“喂?”
“喂?”
沈枳意接到电话以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她并不知道要和许哲圣说什么,让他早点回家?这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可笑,亦或是让她当劝解人,劝告他不要和苏曼曼闹矛盾?她心也没那么善。
就在她沉默的空隙,许哲圣那边意识到了什么。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宿醉后的鼻音,还有点不敢置信的软,像是怕自己听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小心翼翼地试探:“……是枳枳吗?”
见她没挂电话,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得像要把攒了几天的委屈都倒出来:“是枳枳吧?真的是你……对不起,枳枳,今天这事真的不是我让她去的!我要是提前知道她疯到敢去你公司闹,我拼了命也会拦住她!”
他刻意放软了声音,把苏曼曼贬得一文不值,暗戳戳撇清自己的关系:“我这几天躲着所有人,连我妈电话都不敢接,就是怕顺着线找到你这儿,再让你被这些烂事烦。我连她电话都不接,就是怕她缠着我闹到你跟前......”
说到这儿,他声音里甚至带了点讨好的哽咽,像是真的红了眼,自我感动得不行:“枳枳,我不想你为难,哪怕被她威胁、被她搞心态,被她天天堵着骂,我也不想让你再因为我受半点委屈。以前我鬼迷心窍,信了她们的花言巧语,现在我才明白,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
他越说越离谱,完全忘了几分钟前还对苏曼曼冷言冷语,此刻倒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你别理她那些疯话,我跟她感情根本没到那步。我这几天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酒喝得胃都疼,可我一想到她要是闹得你没法好好上班,我就恨不得躲到深山老林里去,再也不出来碍你的眼……”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她嫌烦:“枳枳,你……你还好吗?她没撞着你吧?我马上过去,我这就去把她带走,绝对不让你再受半点气。以后我再也不会让这些脏事沾到你身上,我发誓……”
沈枳意听着这番连珠炮似的深情告白,只觉得眉心突突跳,指尖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壳,连陆子川那边都忍不住挑了下眉,眼底的冷意漫上来,指节攥得骨节泛白。
而旁边死死扒着她裤腿的苏曼曼,脸已经绿得能滴出汁来,指甲掐进沈枳意的裤料里,疼得她皱了下眉,许哲圣这个贱人,离家出走就算了,现在还要到旧情人那边去破坏她的名声!
沈枳意没接许哲圣那套自我感动的深情告白,只觉得太阳穴被他一声声“枳枳”叫得突突直跳。
她垂眸看了眼屏幕上那个还在闪烁的“通话中”,指尖干脆利落一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阳椿儿看得目瞪口呆,凑过来小声吐槽,脸都皱成了包子:“枳枳,他以前也这么……这么能演吗?你当初到底怎么看上他的?这双标的茶味都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
沈枳意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以前的许哲圣,至少是个有骨气的导演,别说这种黏糊糊的话了,就连句像样的情话都几年说不出口。
若是他早年间就这副德行,她怕是早就烦了,又何至于拖到今天才清醒。
她没工夫搭理地上那个还保持着被抛弃姿势,一脸要哭不哭的苏曼曼,径直走回工位,掀开电脑屏,指尖落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关于她和许哲圣、苏曼曼的烂事,与其让公司在谣言里发酵,不如她自己亲手画上句号。
她行得正坐得端,没必要躲躲闪闪。
这些年泡在片子里的审美,加上读了不少书沉淀出的逻辑,让她的文字也带上了一种冷冽的锋芒。
她敲字极快,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几行字。
【关于今日不实传闻的内部情况说明】
致各位同事:
针对今日外部人员于我司办公区域散布的不实言论,为避免误导,本人现就相关事实澄清如下:
一、本人与许哲圣先生曾存在婚姻关系,目前双方感情破裂,已进入离婚冷静期,将于法定期限届满后正式解除婚姻关系。
二、在过往婚姻存续期间,本人恪守职业道德与家庭责任,从未有过任何损害双方利益之行为。所谓“插足”“纠缠”等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三、今日来访的苏曼曼女士,其言行均属个人单方面主张,与本人及我司无任何关联。本人从未藏匿许哲圣先生,亦无义务对其行踪负责。
四、本人一贯专注于剪辑工作,不喜无端纷扰。针对任何捏造事实,恶意损害本人名誉的行为,本人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特此说明。
沈枳意
X年X月X日
几行声明在她手下不过几分钟就打了出来,她不过多的解释自己在这段婚姻里的形象,只把事实说了出来,亦没有给苏曼曼安上小三的名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阳椿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绝了枳枳!这哪里是道歉声明,这分明是判决书!又冷又飒,字字见血,一点面子都不给留!”
沈枳意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打印键,纸张从机器里缓缓吐出。
她拿起那张纸,径直走到苏曼曼面前,将纸张往她面前一推:“签吧。”
苏曼曼咬着下唇,撑着地勉强坐直,伸手去接那张纸。
她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被人当众甩了两巴掌。
沈枳意确实没在明面上写她是小三,可字字句句都是诛心,她刚才已经扯着嗓子向全公司宣告自己是许哲圣的未婚妻,再加上她肚子里的孩子人尽皆知……这哪里是澄清,分明是把她苏曼曼最不堪的底细,当着所有同行的面,血淋淋地撕开给人看。
这要是签了,等于她亲手盖章承认了自己插足别人婚姻的事实,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做人?
可眼下,她孤身一人,对面是背靠陆子川这座大山的沈枳意。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最终还是泄了气,胡乱擦了一把脸上干涸的泪痕,声音低哑地找补:“阿哲还没来……我要亲眼看到他,我才会签。”
话音刚落,会客室那扇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混杂着酸腐酒气、汗臭和隔夜泡面味的刺鼻气息瞬间涌了进来,原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是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