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枳意也愣了一下，眉峰极轻地蹙了蹙，只觉得这两个字陌生得刺耳。
她已经太久没从许哲圣的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了，更何况许哲圣明明不久前还皱着眉，用质问的语气对她说“沈枳意，你就非要为难曼曼？”
不过短短时日，称呼换了，态度换了，连他挂在嘴边的“曼曼”，都成了此刻用来对比的笑话。
苏曼曼好不容易攥住了能和许哲圣说上话的机会，哪里肯轻易把手机交出去？
她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抱着手机猛地绕到茶几另一侧，高跟鞋崴得歪在一边也顾不上，声音尖得能刮破人的耳膜：“不行！你先告诉我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苏曼曼！”许哲圣听见她依旧这副蛮不讲理的泼样，语气瞬间冷得像冰碴子，隔着信号都能刺得人耳尖发疼，
“我警告你，你今天跑到枳意公司撒泼造谣，她要是真计较，直接报警把你拘了都不过分。她没动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我也不会再管你，你就顶着你那国民小花的名头，去派出所蹲两天，让全圈子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这边的插叙要拉回十分钟前。
苏曼曼刚在会客室砸了第一个茶杯的时候，前台就慌慌张张上去通报了。
可陆子川当时正主持季度战略会，会议室门外的助理攥着内线听筒，手心都捏出了汗，愣是不敢推门打扰，只能守在门口等。
直到沈枳意出现在办公区，助理才瞅准汇报间隙，凑到陆子川耳边低声说了情况。
陆子川指尖转着的钢笔“咔哒”一声顿住，面上还端着开会时的冷峻。
王助理适时出声问道：“陆总，要不我让人报警......或者找人去帮帮沈小姐......”
陆子川沉吟两秒，便侧头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不用，她自己能处理。你去把许哲圣给我找出来，不管他在哪个犄角旮旯，十分钟之内，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王助理立刻颔首：“是，陆总。”
十分钟后，陆子川的人在市区二环偏三环的一室一厅里堵到了许哲圣，正是他那个不务正业的朋友艾俊语的住处。
推开门的时候，满屋子的酒气和烟味呛得人直皱眉。
许哲圣窝在沙发和墙角的夹缝里，身上那件灰卫衣穿了不知道几天，领口蹭着暗黄的酒渍和泡面汤，酸臭味隔着半米都能闻到。
脚边堆了七八个空啤酒瓶，半袋撒了的花生壳混着烟蒂滚了一地，他双颊酡红，眼神散得厉害，正歪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瘫着，听见动静还烦躁地挥了挥手，嘟囔着“别烦我”。
进去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磕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上前翻了翻才发现，他就是连续喝了三天闷酒，精神恍惚罢了。
等把来意说清，许哲圣听见“苏曼曼闹到沈枳意公司去了”，酒瞬间醒了大半，一股火“噌”地就窜到了头顶，他那么想念沈枳意都不敢去打扰沈枳意，苏曼曼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她公司撒野，还敢拿他们的旧事嚼舌根？
他靠在满是烟味的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的节能灯，忽然就后悔了。
当初他被苏曼曼哄得晕头转向，觉得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可怜，就该负责，甚至为了她跟沈枳意闹到离婚冷静期。
可当初他真的是被孩子这件事搞到头大，他从没想过不能生的是自己，因此得知苏曼曼有了孩子以后，他虽然害怕过担心过，但欣喜却超越了大部分情绪。
而张凤也高兴，没人去在意沈枳意。
可现在真相大白，他后悔得恨不得去死。
甚至时间越长，他就越不想和苏曼曼有任何瓜葛。
这些日子，他隐隐听到过关于苏曼曼之前的传闻，原来什么都是假的，不止是孩子是假的，就连她当初骗他的第一次也是假的，她之前早已傍过无数个大哥......
他恶心，想吐，甚至觉得即便是被沈枳意分走百分之八十的财产又怎么样？只要能甩了苏曼曼，他还有手艺，还能拍电影，慢慢总能攒回家底。
陆子川的那些补贴，他不要也可以。
“我知道了，给我十分钟，我收拾一下。”
许哲圣哑着嗓子跟来人说，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冲进卫生间随便冲了个冷水澡，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翻遍了艾俊语那个堆得像垃圾山的衣柜，又扒了扒沙发缝，连件干净衣服都找不到。
以前他从来不用操心这个，换下来的脏衣服随手扔在脏衣篓里，第二天沈枳意就会洗好烘干，连他爱穿的棉质T恤都会特意熨得软乎乎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枕头边，连他爱喝的醒酒汤都会温在锅里，等他应酬完回去喝。
可现在呢？
他跟苏曼曼在一起这么久，别说醒酒汤，连件干净的换洗衣服都要自己翻半天。
他站在满是烟味的客厅里，穿着湿答答的裤子，忽然就红了眼，他以前到底在瞎折腾什么啊？把那么好的沈枳意弄丢了，现在倒被个苏曼曼逼得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
而另一边的会客室里，苏曼曼还抱着手机不肯撒手，听见许哲圣那句冷硬的“把电话给枳枳”，脸瞬间白得像纸，指甲掐得手机壳都凹出了印子，还嘴硬地尖叫：“你叫她什么？你以前不是都冷着脸叫她沈枳意吗？现在叫得这么亲？许哲圣你是不是疯了？我才是你未婚妻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哲圣那边已经没了耐性，只冷冷扔下一句“你要是再不把电话给她，以后就别想再找到我”，吓得苏曼曼手一抖，下意识就把手机往沈枳意那边递，可递到一半又舍不得，僵在半空中，脸憋得通红，活像个跳梁小丑。
沈枳意垂着眼看着她那副丑态，又抬眼扫了扫身后倚在沙发上的陆子川，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见她看过来，冲她极淡地挑了下眉，眼底是稳操胜券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沈枳意知道，他一定是早就联系上了许哲圣，所以才会在刚才那么自信的让她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