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实在厌恶,脸上却依旧挂着讨好的笑,朝着房东赵三挪了过去,“赵大叔,您怎么来了?”
赵三那双三角眼斜斜扫过来,语气刻薄:“谢娘子,别装傻啊,房租今日怎么都该交了罢!”
“赵大叔,这距离到租日还有几天,您这来的是不是早了些…”
“别废话,要么交租,要么滚蛋!”赵三声音发狠,带着几分无赖。
谢知鸢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诚恳:“赵大叔,再宽限几日,等我拿到活计钱…”
“宽限?”赵三嗤笑,目光黏腻地落在她身上,“没钱也成,你生得这般模样,陪我几回,这房租便免了。”
谢知鸢的花容月貌早就刻进他的心里了,正愁没一个动手的好时机。
那双三角眼死死的粘在她的胸口,屈辱感瞬间遍布全身,谢知鸢指尖发冷,却不敢硬碰硬。
她抬眼,声音冷了几分,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赵大叔说话注意些,这附近的街坊耳朵可都是灵的,再往前走便是衙门,新上任的县令最是严厉,小心被邻居告状,将你捉去衙门打板子。”
“打板子”三个字一出,果然让赵三脸色一僵。
心中的欲望暂时缩了回去。
连骂了两声“晦气”,终究不敢太过放肆。
谢知鸢咬咬牙,将原本给弟弟凑的束脩钱尽数递出。
赵大叔掂了掂,骂了句:“不知好歹!”
看着空空的荷包,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了下去。
弟弟的书读不成了。
送走了瘟神,刚要掩门,身后便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谢娘子。”
谢知鸢浑身一僵,缓缓回头。青松立在院中,神色恭谨,手里捧着上好的绸缎料子,“我家郎君请娘子去一趟,做件寝衣,事成之后,赏银二两。”
二两?
谢知鸢眼前猛地一亮,几乎是立刻应下:“我这就跟你走。”
只要能拿到钱,弟弟就能继续读书,她什么都能忍。
再次踏入熟悉的院子,这次没了琴音,倒是茶香清冽。
居恒正垂眸翻书,墨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却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谢知鸢垂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低声:“郎君,我来量尺寸。”
他淡淡“嗯”了一声,并未抬头。
她上前一步,软尺轻轻搭在他肩头,指尖微颤。
肩膀、手臂、再到腰际,她微微俯身,发丝不经意拂过他衣料,下一秒,手腕突然被猛地扣住。
居恒抬眸,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声音低沉压人,“量个尺寸,你抖什么?”
“我、我没有…”
“近些。”力道不轻不重,却将她带得更近,气息笼罩下来,声音里带了几丝玩味,“量不准,可是要罚的。”
谢知鸢的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慌乱间软尺勾住他腰间的玉佩,伸手去解,身子不自觉贴了上去。刚想退开,腰肢便被人牢牢按住。
“这么着急躲?”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色,“方才在外,与赵三交谈时,怎么不见你躲,嗯?”
谢知鸢一怔。
他竟然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我没有…”
“没有?”居恒轻笑,却无半分暖意,指尖摩挲过她手腕,“那苏牧卿给的的糖,甜吗?”
他连这个都知道!
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谢知鸢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开口。
屋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青松的声音响起:“山长,傅郎君到了。”
谢知鸢脸色瞬间发白,慌乱地要推开他:“有人来了,我先…”
“不准走。”居恒按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怕被人看见?还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丢人?”
“我只是不想耽误郎君正事。”她声音发颤。
居恒盯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莫名烦躁,松了手,语气冷硬:“滚。”
谢知鸢如蒙大赦,抓起衣衫匆匆往外走,迎面险些撞上傅云安,她慌忙低头致歉,眼眶通红,仓皇逃离。
屋内。
傅云安一进门便嗅到异样,笑着揶揄:“可以啊临渊,青天白日的,你倒是会享受。那小娘子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你别是欺负人家欺负的太狠了。对小娘子可不能这样,万一被你吓跑了呢。”
居恒端起茶盏,敛去眼底情绪,语气淡漠,“不过是个做活的,何必大惊小怪。”
“做活的?”傅云安挑眉,“我瞧着模样身段都极好,配你可惜了,不如送我?”
“她不配。”居恒脱口而出,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蔑,“身份低微,入不得眼,不过是一时消遣罢了。”
傅云安笑得意味深长:“消遣?方才我说要,你紧张什么?”
居恒指尖发冷,嘴上却不在意道:“我的东西,就算不想要,也轮不到别人碰。”
“既然不喜欢,何必为难人家。”
“我做事,还需你置喙?”
屋外不远处,廊柱之后。
谢知鸢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身份低微”“入不得眼”“一时消遣”
字字如刀,扎进心口,比方才赵三的羞辱更痛百倍。
原来她小心翼翼的隐忍、拼尽全力的讨好,在他眼里,不过如此。
眼眶湿热,她却死死咬住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委屈吗?
痛吗?
恨吗?
都有。
但都没有压倒她。
谢知鸢缓缓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最后一丝怯懦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韧。
消遣?
玩弄?
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也尝尝这种被踩在尘埃里的滋味。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这世间,能靠得住的,从来只有自己。
“不将一颗真心托付给任何人”,这是阿娘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时刻谨记。
在家修养几日,终于到了谢知鹭休沐的日子,周大叔早早等在门口。
周大娘进院里叫人,“谢丫头,谢丫头,你起了吗?你大叔要去书院送菜了,可要一起?”
谢知鸢匆匆穿好衣服跑了出来,“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