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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6章 低头

    “阿姐,我明日才收假呢,你怎么今日就要送我回书院?”谢知鹭还没在家中待够。

    谢知鸢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慈爱的说道:“家里没有油灯,你晚上又好读书,我怕你伤了眼睛。”

    谢知鹭点点头,“多谢阿姐为我着想。那我就先进去了,阿姐回见。”

    谢知鸢笑着看他的身影消失,随即转头去了后山。

    刚穿过月亮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儿,苦涩直冲鼻腔,闻一口就能把人薰个跟头。

    她悄悄走了过去,看见一向生龙活虎的居恒正闭眼歪坐在椅子上,脸颊苍白、唇色发紫,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气都没有,手里端着一碗药,里面的热气已经不再冒了。

    谢知鸢踱步向前,伸手接过摇摇欲坠的药碗。

    居恒被惊醒,目光流露出杀意,见来人是她,又敛去,不悦的皱眉:“你怎么来了?”

    谢知鸢将药碗放在唇边刚要抿一口,居恒伸手将药碗摔了。

    “我只是想替你尝尝还烫不烫。”

    居恒双手攥拳,眼尾红了,怒视着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今日对你没兴趣,赶紧滚。”

    谢知鸢本就带着气,被他这么一说,更加生气了,“我找你来不是为了那档子事!柳秀才的手是你的手笔?”

    居恒猛地睁开眼,脸色逐渐黑沉下去,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将人带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几乎相贴,“你想嫁他?”

    “不想。但是你那么做不对,毁人前途无异于杀人父母,他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居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勾起,嘲了一句:“前途?什么时候蝼蚁有前途了?”

    “难道在你眼里,我们这些出身底层的人都不配活着吗?都只能作为你的玩物吗?你想玩就玩,想杀就杀,你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吗?”

    居恒掐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你为了他来和我闹?”

    谢知鸢吞了吞口水,感受着肺里逐渐稀薄的空气,声音也软了下来,“我不是同你闹,我只是告诉你,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的手废了,这么些年的努力都打了水漂。我要你同他道歉,给他补偿。”

    真正的道歉应该是感同身受,不用想也知道居恒这样身居高位的人,是不可能毁了自己的手向他道歉的,所以只能利益最大化。

    从其他的方面补偿。

    居恒用力将人甩了出去,谢知鸢单薄的脊背磕在香炉上,疼得她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咬牙忍着,红着眼看向居恒,再次道:“我要你向他致歉!”

    居恒起身,抬脚踩在她的手上,用力捻了两下,“疼吗?

    谢知鸢皱眉。

    “疼就对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指挥我。摆正自己的身份,不要肖想不该想的!”

    翠柏适时出现将人赶了出去,还不忘嘲讽道:“我还以为你会脱光了衣服哄着山长上榻,然后给他吹吹枕边风,告我的黑状…”

    “你怕了,对吗?”

    翠柏表情有些不自然,“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害怕?我和山长是什么关系,你又算什么!不过暗娼罢了,连妾都算不上,自甘下贱。”

    谢知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眼睛里却饱含深意,看的翠柏心惊。

    没有带来居恒的道歉,谢知鸢将手里仅存的银两全部拿了出来,再次叩响柳家的门。

    柳氏看着她那涂了厚厚脂粉的脸,想起自己前几日的所作所为,心中有些悔恨,可歉意实在是说不出口。

    即便儿子不是他侮辱的,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如何原谅一个罪魁祸首呢?

    “进来吧。”

    谢知鸢屈身道了句“多谢”,跟着他去见了柳秀才。

    “谢娘子来啦!”柳秀才看起来很高兴,将自己的手拿给谢知鸢看,“大夫来看过了,说谢娘子筋脉接得很好,我这只手以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

    谢知鸢满嘴苦涩,他越是这样,自己心里的愧疚越深,“可你以后再也不能读书写字了。”

    “没事的,没有了右手我还有左手。左手只是现在笨拙,以后多练练还是能好的,没准我就…”他说不下去了,右手练了二十余载才到现在的水平,左手再练二十载,他已头发花白,牙齿都要掉了,再入官场还有意义吗?

    谢知鸢呼了一口长气,将银两塞给他,“我知道这些东西不足以弥补你的伤痛,所以我准备了别的。”

    说罢将自己的右手放在桌子上,左手取下头上的银簪,目光露出狠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了下去。

    “谢娘子——”

    嘀嗒、嘀嗒、嘀嗒…

    血液滴在桌子上,谢知鸢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包裹住银簪的那只大手,那只手她再熟悉不过了,以前更多的是见那只手在自己身上。

    “还不松手。”

    谢知鸢这才回过神来,松了手里的银簪。

    居恒咬牙将银簪拔了出来扣在桌上,掌心顿时出现一个血洞,虽然比不上柳秀才的,看着也着实令人心惊。

    “愣着做什么。”

    “哦,好。”谢知鸢哆嗦着给他包扎,好在柳秀才家有伤药和白布。

    上好了药,刚准备用白布包,却被居恒躲开了。

    谢知鸢赶忙从袖中褪出帕子,一点一点的给他包好,还打了漂亮的结。

    居恒眉头微微放松,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丢在柳秀才脚边,“不是想做官吗,拿着这块令牌去吏部,六品以下随你选。”

    即便是日后高中,也是从九品芝麻官开始,有了这块令牌,他的升迁速度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可谓一步登天。

    柳秀才看着面前的令牌,又看了眼谢知鸢,“不了…”

    “我儿!”柳氏急得大叫。

    柳秀才向柳氏投了一个眼神,“阿娘,若我受了这嗟来之食,与那些上位者何异?对那些和我一样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学子们公平吗?”

    居恒挑了挑眉,骂了句:“酸腐!”

    “既然你不喜欢这样的补偿,那就换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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