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灌入口鼻,谢知鸢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要死了吗?
“真的要死了吗…阿弟…”
就在她绝望之际,有人砸碎冰窟跳了下来,抓住她的手将人带上岸。
沽酒赶忙递上披风,“郎君快披上。”
苏牧卿接过,用披风将谢知鸢包住,“谢娘子还好吗?”
谢知鸢冻得浑身直哆嗦,勉强睁开眼看他,“多、多谢县令大人。”
“娘子不必言谢。”苏牧卿看向没有动手的丫鬟,“带谢娘子下去梳洗。”
丫鬟不敢动,目光瞄向假山后面。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苏牧卿一向好脾气,尤其是对待下人,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厉声厉色,小丫鬟吓得赶紧扶着谢知鸢,刚要走,就被周清瑶踹了一脚,“贱婢!我才是当家主母,你把谁当主子呢!”
小丫鬟哆哆嗦嗦的赶紧跪下,不敢辩解,只是磕头。
“夫人又要做什么!”
一听他这话周清瑶就来气,任凭陈嬷嬷怎么拉着她,还是口出恶言,伸手指着苏牧卿的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不就是看上这个贱人了吗?我告诉你,想纳妾,门儿都没有!”
周清瑶瞪圆了眼睛,看向谢知鸢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贱人,长了一张狐媚的脸就敢勾引我的丈夫,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次没淹死你算你命大,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知鸢昂起苍白的脸,“上次让流氓欺负我也是你做的?”
“那又如何?你就该千人骑万人跨,你活该!”
苏牧卿大步迈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清瑶,“什么流氓?赖三吗?”
周清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眼神求助陈嬷嬷。
“大人误会了,我家娘子最爱口不择言,现在也是被气的很了。娘子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和那些地痞流氓有关系呢。”
“你最好是!”苏牧卿脑子里全是那些流氓惨死的模样以及谢知鸢差点被欺负,转头再次道歉,“谢娘子,真的对不住,是我家宅不宁导致你受了委屈,我会赔礼的。娘子先去梳洗,等你出来,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行!”周清瑶厉声道:“这是我家,我才是当家主母,被一个贱人糟蹋了我的地方,以后我怎么办?”
“这是县令府,不是你周家!”
周清瑶双眸含泪,“你早就看上她了对不对?怪不得你写信要和离,你现在书房里还挂着这个贱人的画像。”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周清瑶咆哮着冲了过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却没落到谢知鸢脸上,苏牧卿的脸迅速宣了起来,嘴角流出一抹血线。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清瑶害怕了,她清楚自己怎么作都可以,却独独不能动手,一旦动了手便是万劫不复,“苏郎,我不想打你的,我想打的是这个贱人,苏郎~”
苏牧卿头一次挥开她,沽酒上前,“夫人,郎君书房里的画像画的是您,至于和离书也是您的臆测,郎君从未想过要与您和离。”
“怎么可能?那书房里的画像明明是这个贱人…嬷嬷,你说呢…”
陈嬷嬷看了眼谢知鸢,又仔细看了看周清瑶,突的心惊,若是不看眉眼,只轮廓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若是加上眉眼,就完全不同了。
周清瑶妩媚,谢知鸢清丽。
“苏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求你了苏郎,原谅我吧~”
苏牧卿叹了口气,朝着谢知鸢重重一礼,“今日让娘子受了委屈,她日娘子若有需要只要不违反律法,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会毫不犹豫。”
说罢,他伸手,沽酒识趣的将一大袋银子递给他,“这些是给娘子的补偿。”
“夫人,道歉!”
周清瑶不愿意,陈嬷嬷推着她往前,这才不情不愿的挤了句:“对不住。”
谢知鸢颔首,“我原谅你了。”目光突然闪过一抹狠厉,下一瞬,周清瑶已经开始在湖里浮沉了。
陈嬷嬷以及丫鬟们下饺子一样跳河救人。
谢知鸢不打算留下看这滑稽的一幕,转身离开。
“我送娘子。”
谢知鸢想扯一个笑,可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对面前的人没了好感,原以为他们是站在一起的,虽然出身的阶层不同,起码会给她一个公道。
结果还是拿银子了事。
这就是阶级嘛,这就是差距嘛。
这就是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吗?
谢知鸢扯下身上包裹的披风,扔给他,“不必麻烦大人了。”
天空飘起雪来,一片一片比鹅毛还要大,苏牧卿看了眼沽酒,“去套马车。”
谢知鸢强行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踏着雪往外走。
出了县令府的大门才敢哭,又怕泪水皴了脸,咬着嘴唇忍着。
吁——
一张放大的马脸突到谢知鸢面前,吓得她摔倒在地。
“上来!”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谢知鸢将头偏向一边,她最不愿意在居恒面前狼狈。
她也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
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想拍拍衣服上的雪,衣服早就冻成了冰棍,硬邦邦地箍着她的身子。
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车厢与她并行,车帘掀开,露出居恒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谢知鸢既然你已知错,跪着爬上马车,我就当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谢知鸢听得只想笑,她错了,错在哪呢?
错在不是出身贵族,错在早年丧父丧母,错在不该自甘下贱招惹了他。
所以她活该,活该被人欺负,活该所有人都敢踩她一脚,活该被人一口一个贱民的骂着。
凭什么她就该被踩在泥里?
凭什么这些贵人就能随意作践她?
不如一把火烧了,烧了所有高高在上的人,大家一起干净!
谢知鸢开始觉得热,身体仿佛有了力量,大步往前走,丝毫不管后面。
只听到摔帘声,紧接着就是马车擦着她疾驰而过。
谢知鸢很开心,觉得自己赢了,哪怕这个代价很重,她也是开心的。
可是下一瞬,眼前突然变得混沌起来,还是头一次感到家…这么远…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