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贵客至。”
苏牧卿匆匆来到会客厅,看到居恒反而放缓了脚步,戏谑道:“世子殿下来找下官有何贵干?”
居恒懒洋洋的坐在正座上,斜着眼看他,“我也不想来见你。只是那娇妾不敢惹你这位父母官,又实在是嫌你的东西恶心,这才托我归还。”
说着将那块玉佩抛了过去,砸在苏牧卿身上。
苏牧卿伸手接住,轻轻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尘,“这是我给谢娘子的,你无权处置。”
居恒冷笑一声,“连她是我的,更别说是一块小小的玉佩了。”
苏牧卿在他的下首落座,对着他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些年过去了,你还是这副样子。”
“你说谢娘子是你的人,她自己承认吗?你总是仗势欺人,可曾问过被欺的人的感受?”
“她不需要承认。”居恒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离她远点,我会带她回京。她会是我唯一的贵妾,她的腹中会生下我的长子。”
“你也太大言不惭了。”在谢知鸢眼睛里,苏牧卿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爱意,只有滔天的恨。
“我们两人亲密无间,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我们都做尽了。”居恒睨着他,“你若识趣,便离她远远的,不然…”
不等他放完狠话,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还有女子凄厉的喊叫。
县令府门口发生此等恶性事件,苏牧卿这个父母官自然是坐不住的,卷起袖子匆匆去了前院。
只见谢知鸢被两个粗使婆子压在地上,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坐在台阶上笑的周清瑶。
“还不将人放开!”
婆子们赶紧松手,退到一边。
倒是给了谢知鸢机会,她冲上去揪着周清瑶的头发发狠的打,打的她嗷嗷直叫。
陈嬷嬷赶紧上前对着谢知鸢又掐又拧,“放开我家夫人,放开我家夫人,你这个贱民!”
此时的谢知鸢就是一头不知疼痛的怪物,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拼命的撕咬着,发了狠忘了情,视一切如无物。
突然一只大手将她扯了过去,谢知鸢双目猩红,狠狠的瞪着手的主人,刚要开口,却听对方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让我来为你主持公道,好吗?”
这一句成功卸下她的心防,眼眶里涌上热气,泪珠子直打转,“她、她…”
委屈到了极致,连话都说不完全,还没告完状,又看到居恒走了出来,脸色黑沉的像锅底一样,对着她骂了句:“丢人现眼!”
谢知鸢正愁一腔委屈没出发,他赶上了就算他倒霉,“啪”的一巴掌扇居恒脸上,“你才丢人现眼,你全族都丢人现眼!”
全场安静了。
周清瑶勾唇,给了谢知鸢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哭着往居恒怀里扑,“临渊哥哥,你终于来了,瑶儿都快被欺负死了~”
居恒破天荒的没有躲开,任由她抱着自己哭诉,“这马上就是年关了,瑶儿想着街上的乞丐们居无定所实在可怜,这才拿出钱来给他们分一分,让他们也能过个好年。”
“谁知…谁知…”周清瑶哭的更厉害了,“谢娘子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殴打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呜呜呜…难道可怜乞丐也有错吗…”
“是啊殿下,我家夫人实在可怜。”陈嬷嬷附和着。
就连周围拿到钱的乞丐都开始帮她开脱,谢知鸢这个苦主倒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谢知鸢气的狠了,“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苏牧卿看了眼装钱的匣子,无论是工艺还是材质都属于下下品,别说是周清瑶这样不可一世的人,就连她身边的陈嬷嬷都不会用这样粗糙的东西。
“是她偷了你的银子做散财童女?”
谢知鸢拼命点头,这种终于有人懂自己,肯为自己做主的感觉真好。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罢了,瞧瞧你像什么样子!”居恒推开周清瑶,伸手要抓谢知鸢的手,却被她重重一拍,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看来这满场的人没有能为自己讨公道的了,还得自己来。
越过居恒,径直走到周清瑶面前,“你知道下跪是什么滋味儿吗?你尝试过给你看不起的人下跪吗?”
周清瑶高傲的昂起脖子,“没有!不会!我这辈子都不会向你这种贱民下跪的!你出生是贱民,这辈子都是贱民,贱民只配在我面前卑躬屈膝被我踩在脚底下!”
“记住你今天的话,你会跪着来求我的。”说完拿起地上已经空了的钱匣子,昂首阔步的走了。
周清瑶觉得自己胜了,矫揉造作的再次扑向居恒,还没靠近就被翠柏用刀架了脖子。
她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的看着居恒上了马车,路过她时还从里面丢了件外衣出来。
是她刚刚抱过的那件。
谢知鸢一边走一边哭,心中将这个世道、这个王朝、居恒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她恨他们,恨所有欺负她的人,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
现在才明白,伏低做小什么都换不来,就算你卑微到尘埃里,讨厌你的人仍旧不会放过你。
既然如此,何必再忍!
就像周清瑶说的,不过是贱民,不过是贱命一条。
如果能用这条贱民去换那些所谓贵人的命,值了!
到了家门口,泪水彻底流干,她不会再哭了,永远都不会再为了委屈落泪。
谢知鸢抹了把脸,伸手推门。
“谢娘子,谢娘子…”
沽酒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弓腰双手贴着大腿前侧,喘着粗气,“谢娘子真是好身体,我在后面紧赶慢赶都没追上你。”
这一听就不像是夸人的话,谢知鸢将人引进来给了一碗水。
沽酒托着陶碗一饮而尽,又将碗还给她,“我家郎君知道娘子受了委屈,又怕给娘子添麻烦,这才托我暗地给娘子送东西。”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谢知鸢接过来数了数,每张面额都是一百两的,足足有五张,面露惊色。
“是不够吗?”沽酒挠了挠头,“郎君说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在这儿了,如果不够等到年底发了俸禄,再补给娘子。”
“不用不用…这足够了!”
“娘子不必客气,我家郎君不是打诳语的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谢知鸢,嘱咐道:“娘子,这次可不能再丢了。”
谢知鸢收了玉佩,贴身放着。
不远处华盖马车的车帘猛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