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脸色一变，慌乱地甩开沙袋，一把扯下卫衣衣摆死死按在大腿根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扭到脚？”
姜眠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踝。
“没、没事，就是滑了一下。”
白薇低着头，把遮阳帽压得极低，转身躲到了银幕架子后面的阴影里。
姜眠看着她大热天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没多问，转身拿了瓶冰水递过去。
然而仅仅过了二十分钟，白薇放在随身布包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她走到椰子树后头接起电话，里面立刻传出她经纪人焦急万分的声音。
“小薇！你刚才在海滩上摔倒露肚子的截图被人发到网上了！”
“现在有十几个时尚营销号在带节奏，说你中年发福、肚皮松弛还出来接少女感通告！”
白薇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发凉，后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那只是刚才干活不小心勾到了衣服……”
“重点不是这个！”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
“你下个月本来要拍封面的那个法国塑身衣品牌‘薇姿莱’，他们的亚太区公关总监刚刚看到热搜词条，直接发邮件过来通知解约了！”
“他们说品牌主打的是极致自律和少女A4腰，你现在的腰围和皮肤状态严重违反了合同里的‘身材管理维持条款’！”
“不仅要把你换掉，还要求我们在今天下午五点前退还全部预付款，并且赔偿五十万的品牌形象折损费！”
监控棚外头，星芒台的招商副总刘全也接到了消息，慌里慌张地跑到周栩导演身边。
“周导，坏了！白薇被品牌方当众退货的事儿冲上热搜前三了。”
“那个薇姿莱正好也是咱们台里年底时尚盛典的赞助商！”
“他们公关部刚给我打电话施压，说白薇现在的形象太邋遢。”
“让我们立刻安排白薇在节目里搞一个‘七天魔鬼减肥塑形’的励志支线，对着镜头向公众道歉立Flag！”
“不然他们就要连咱们节目的中插广告一块儿撤了！”
刘全擦着汗，小跑着来到海滩边，把正在喝水的姜眠和躲在树后的白薇叫到了一起。
他苦着脸把品牌方的要求复述了一遍，试探着看向姜眠。
“姜老师，您看这事儿闹的，网友都在嘲笑白薇老师身材走样。”
“要不咱们今天中午别吃米饭了，让节目组给白薇老师支个瑜伽垫，在太阳底下拍一段暴汗燃脂的励志镜头？”
“这样既能平息品牌方的怒火，又能立个自律女明星的人设，您觉得呢？”
刘全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等着姜眠点头。
躲在椰子树阴影里的白薇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揪着那件黑色长卫衣的衣角。
她看着周围投过来的工作人员视线，喉咙发紧，刚想开口说自己现在就去换运动服跳操。
姜眠手里的矿泉水瓶盖已经拧紧，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分类垃圾桶里。
发出一声闷响。
“刘副总，你脑子要是被海风吹进水了，我现在就让人拿抽水机给你抽干。”
姜眠转过身，看着刘全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连笑意都懒得挂。
“三十五度的高温天，让人家在太阳底下暴晒减肥给一个破卖内衣的赔罪？”
“她刚替节目组搬了半个小时的木桩，没中暑算她体质好，你们不发高温补贴就算了，还想搞肉体献祭那一套？”
刘全脸上的笑容僵住，压低声音急道。
“姜老师，那可是薇姿莱啊！全球排名前三的塑身衣大牌，他们要是发通稿说白薇违反职业道德、身材失控被退货，白薇以后在时尚圈还怎么混？”
“那就别混那个瞎眼圈子了。”
姜眠直接走到白薇身边，伸手帮她把闷得全是汗的黑色卫衣领口往下拉了拉。
“热不热？把这身捂痱子的棉袄脱了，去换沈棠那件宽松的亚麻短袖。”
白薇抬起头，看着姜眠坦然的眼神，眼眶酸得厉害。
“眠眠，网上那些截图确实不好看，我前阵子身体出状况吃药胖了十二斤，品牌方合同里写了腰围不能超过六十二厘米，是我违约在先……”
“什么狗屁违约，你签的是代言合同又不是卖身契，难不成拉肚子脱水瘦了两斤他们还得给你发奖金？”
姜眠转头冲着海滩那头的赵小麦喊了一嗓子。
“小麦，把刚才陈阿婆送过来的冰镇绿豆汤和海鲜焖面端过来！”
“咱们搭了半天架子，先吃饭，谁要是在饭桌上敢提一个‘减’字，今天下午的苦力活全归他干！”
赵小麦和沈棠虽然刚看到网上的热搜。
但一看姜眠这架势，立刻默契地绝口不提半个字，欢天喜地地端着大盆焖面跑了过来。
海滩的遮阳棚下，六个女嘉宾围坐在一起。
没有人在镜头前假装只吃两根草，也没有人去量什么腰围。
姜眠直接拿大勺给白薇盛了满满一碗加了两个卤蛋的海鲜焖面，硬塞进她手里。
“吃，吃饱了下午还得跟林飒一块儿刷油漆呢，没力气连刷子都抡不动。”
白薇捧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焖面，看着身边大口啃螃蟹的宋子雯，还有故意讲笑话逗她开心的沈棠。
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羞耻感，顺着海风散得干干净净。
她脱掉了那件闷热的黑色长卫衣，只穿着里面的浅蓝色短袖。
哪怕腰腹间有一圈柔软的弧度，她也挺直了腰背，大口大口地吃光了整碗面。
下午两点，海滩露天影院的搭建工作照常进行。
姜眠带着白薇站在银幕架子前，两个人挽着袖子，拿着滚筒刷往木头边框上刷防水清漆。
没有减肥，没有哭诉，更没有对着镜头检讨自己的肚皮。
然而网上的营销号见白薇不仅没出来道歉，反而在直播里大碗吃碳水，骂得更凶了。
薇姿莱品牌的官方微博甚至直接发了一张拿着软尺量A4纸的海报，阴阳怪气地配文：
【真正的优雅源于每一毫米的极致克制，薇姿莱拒绝任何形式的自我放纵。】
这条微博一发，品牌方的脂粉和水军立刻涌进节目直播间。
疯狂刷屏嘲笑白薇是“大妈身材”、“内娱身材管理耻辱”。
下午三点半，木架刷完漆正在晾干。
姜眠洗干净手上的油漆点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点开了秦昼刚刚传过来的几份扫描件。
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吹海风的白薇。
“把你那个经纪人叫过来问问，当初签薇姿莱这份合同的时候，他收了对方多少回扣，能让你签下这种侮辱人的霸王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