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悬浮车切开云层。
下面是南美废土。
三十八度的毒日头当空砸下。黄沙烤得发白。
车底四道气流喷薄,狠狠砸向地面的泥潭。
泥浆四溅。
空气里死死捂着发酵的泥腥与腐朽气味。
“嗤——”
气闸排空。舱门滑开。
李建业走下来。
他穿着深黑色的高级特使制服。布料笔挺。
衣服上的绝缘硅胶味,跟废土的酸臭味撞在一起。
前方是一处废弃防空洞。
混凝土顶棚塌了一半。裸露的钢筋生了厚厚的红锈。
防空洞外围,站着三百多号人。
全光着膀子。皮肉晒得发黑脱皮。布满旧伤。
他们手里端着旧时代的火器。
步枪。土铳。枪管上缠着沾满黑泥的脏布条。
三百号人死死盯着李建业。
人群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汗臭。
一个壮汉从人堆里走出来。
军阀头子巴勃罗。
他右脸有道粗糙的刀疤,面目狰狞。
手里提着一把老式双管霰弹枪。
巴勃罗踩着沙子,走到李建业面前。
胳膊一抬。
硬邦邦的生铁枪管,直接顶在李建业的脑门上。
“汉东来的新总督?”
巴勃罗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皮。
带着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晏清风把你派来,就开一辆破车?”
巴勃罗环顾四周,没看到护卫,没看到战斗机甲。
他笑了。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这片第七矿区,老子的人在挖。”
“晏爷想白拿我们用命挖出来的东西,规矩不够。”
巴勃罗手指扣在扳机上。
往下压了一半。
枪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防空洞里的三百号人,齐刷刷端平了枪口。
几百根生锈的铁管对准李建业。
“下个月的配给。”巴勃罗冷哼一声。
“特级变异米,翻五倍。”
“再调两台主城的抽水机过来。”
“要不然,你这个汉东总督,今天连人带车填矿坑。”
枪口往前重重顶了一下。
李建业的脑袋往后仰了半寸。
三十八度的热风吹过李建业的脸。
他没躲。
如果是以前在北区旧总署。被人拿枪指着头。
李建业肯定会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发抖。
但现在没有。
他内心毫无波澜。双腿站得像焊在地上。
他在汉东的工地上,熬过二十七小时的强制劳作。
他见识过云霄AI的雷霆手段。
他体会过晏清风用绝对科技建立的冰冷秩序。
旧时代的火器,在李建业眼里成了废铁。
财团的规矩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则。
巴勃罗这群人,连给凌霄当耗材的资格都没有。
李建业看着巴勃罗。
目光没落在人脸上。像在看一堆即将被粉碎的碳基垃圾。
“五倍的米。”
李建业开口。声音发木。没一点起伏。
“胃口不小。”
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
巴勃罗没拦他。他以为这个吓傻的总督要用终端联系汉东要粮。
李建业的手伸进深黑制服的内兜。
掏出了一张卡。
幽蓝色。边缘镶着暗金。全息条码在表面流转。
凌霄金卡。
晏清风给他的唯一武器。
李建业左手在手腕上点了一下。
微型全息面板弹开。
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屏幕飘在半空。在三十八度的毒日头下微微发亮。
那是废土黑市的赏金终端网络。
李建业把金卡贴在面板感应区。
“滴。”
清脆的电子音。
权限解锁。
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字:当前可用额度:无限。
防空洞里的人全盯着那块屏幕。
他们不懂代码,但他们认识那上面代表凌霄积分的符号。
李建业没理会脑门上的枪。
他单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上传目标影像:巴勃罗。
光标跳到悬赏金额栏。
李建业没有停顿。连敲了七个零。
一千万凌霄积分。
在南美废土。一万积分就能买一家十口人的口粮。十万积分能让一个营地火拼。
一千万。
这串天文数字能把整个南美大陆砸穿。
“你干什么!”
巴勃罗吼了一嗓子。
他预感到不对劲。握枪的手开始哆嗦。
枪管在李建业脑门上摩擦出红痕。
李建业没理他。
手指重重按下回车键。
“叮。”
全息屏幕上爆出刺眼的红光。
加盖汉东财团最高权限钢印的悬赏令,顺着废土局域网,瞬间推送到在场所有人的破旧终端上。
防空洞里,几百只手环同时亮起红光。
“滴滴滴”的接收声响成一片。
三百个端着枪的亡命徒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屏幕。
一千万的数字。红得刺眼。
时间停滞了半秒。
站在巴勃罗身后三米远的一个精瘦手下,呼吸突然停了。
他双眼瞬间通红。
在三十八度的热浪里,贪婪瞬间摧毁了他的理智。
有了这一千万积分,他能直接买到汉东主城的永久居住权。
能住进十六度的冷气房。能每天吃特级变异米。
不用在这沙地里熬干血肉。
他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手里的生锈砍刀,指节发白。
用力过猛,刀柄握得咯吱作响。
“干!”
他嘶吼出声。声音都因为过度兴奋而走调。
他没开枪。他怕别人抢先。
他直接扑上去,一刀挥向巴勃罗。
巴勃罗听见风声,猛地回头。
“砰!”
霰弹枪走火。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个手下击退,重重摔在沙地上。
但这沉闷的枪响,成了引爆火药桶的信号。
剩下的两百九十九人,全疯了。
理智在巨额赏金面前彻底断线。
所有人红了眼,一拥而上。
死死扑向巴勃罗。
“滚开!你们想干什么!”
巴勃罗的吼声瞬间被淹没在人潮里。
拳头和钝器落下的闷响连成一片。
三百个人疯狂向前挤去,互相推搡,踩踏。
外面的人挤不进去,急得双眼通红,拼命把前面的人往外拽。
整个防空洞前陷入了疯狂和混乱。
李建业站在原地没动。
人潮离他只有半米。
狂沙飞舞,遮蔽了视线。
不到十秒钟。
混乱平息,人群散开。
巴勃罗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昔日耀武扬威的军阀头子,此刻已经被自己手下的贪婪彻底吞没。
周围的三百号人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每个人眼里都透着疯狂后的疲惫。
他们看向李建业。
没人敢再举起武器。没人敢靠近。
他们看着李建业手里那张幽蓝色的卡。像看着能决定生死的绝对威权。
李建业低头。
皮鞋踩在满是杂乱脚印的沙地上。
三十八度的热风吹过废土。
李建业攥着那张凌霄金卡。
边缘的暗金在毒日头下反着冷光。
有了这张卡。有了晏清风定下的游戏规则。
在这片废土上,没人能再违逆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