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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裴寂出手

    长安城,夜。

    按照大唐律例,太上皇驾崩,国丧一月。

    这一个月内,百官必须闭门守孝,严禁互相串联。

    赵国公府的后门却悄悄开了一条缝。

    御史中丞卢正阳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书房内。

    卢正阳摘下兜帽道:

    “国舅爷,许敬宗这两天安静的很,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长孙无忌端起茶碗拨了拨茶沫。

    “急什么?”

    “陛下发了话,趁着这一个月国丧,把东宫在长安的势力全拔了。”

    长孙无忌吹了口热气。

    “等一个月丧期满,咱们就罗织罪名。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直接把他凌迟,连翻案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另一边。

    杜如晦正翻看郑秋影送来的长安卷宗。

    许敬宗跪在地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如晦合上卷宗。

    “长孙无忌和那些山东清流,现在一定在府里庆贺。他们觉得有国丧压着,陛下又发了话,你许敬宗已经任人宰割。就等丧期一过便要动刀子。”

    许敬宗连连磕头。

    “杜相救命!下官实在不想被这帮文官生剐了啊。”

    杜如晦冷哼一声:

    “慌什么?”

    “老夫还能让他们把东宫的人斩了不成。”

    杜如晦一脚踢翻旁边几个大木箱。

    成堆的账册散落一地。

    “太子在幽州抗旨,天下的大义全在东宫这边。咱们在长安,自然要配合好殿下的步伐。”

    “长孙无忌想等国丧结束?老夫偏偏不让他如愿。咱们就趁他病,要他命!”

    杜如晦指着地上的账册。

    “这些全是山东世家这几年买官卖爵的铁证。明天天一亮,你就在这国丧期间动手。”

    许敬宗倒吸了一口冷气:

    “杜相,国丧期间动武拿人,这是犯了朝廷的大忌讳!御史台那帮人还不得把下官活活咬死?”

    “蠢货!”

    杜如晦抄起一本账册砸在许敬宗头上。

    “你就不会找借口?就说查明这些官员贪赃枉法,你这是在为太上皇尽孝,替朝堂肃清蛀虫。这就叫大孝。我看全天下谁敢拦。”

    许敬宗恍然大悟。

    杜如晦继续吩咐:

    “拿人之后,把他们全给我关进大理寺最底层的死牢。不准任何人探视。这帮酸儒没受过大刑,多给他们上点手段。只要他们一松口,就让他们死咬长孙无忌。”

    “老夫倒要看看,他长孙无忌在这场国丧里能顶的住几刀。”

    许敬宗听的连连磕头称是。

    长安城西,裴府。

    前朝老宰相裴寂坐在书房里。书案上放着沾满血污的木匣。

    匣子是李渊驾崩前几个时辰,派身边的死士送出来的。

    裴寂按下匣子底部的机括,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摊开绢帛,上面全是太上皇亲笔写下的绝笔血书。

    “若天子不仁,欲废储君。裴寂可持此诏,凭开国之功,调动北衙禁军,护卫东宫血脉!”

    看完血书,裴寂只觉浑身直冒冷汗。

    北衙禁军向来只认皇命,更是守卫太极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李渊当年在禁军里安插的老人至今全在军中把持要职。

    凭着这道遗诏发难,长安城非得变天不可。

    裴寂把这封血书贴身藏进怀里。

    朝堂上的风向他看的清清楚楚。

    许敬宗背后绝对有一位高人操盘。

    “太上皇临终托孤,老臣这条残命索性就陪东宫疯一把。”

    裴寂对着大安宫的方向连连作揖。

    “来人!叫大公子裴律师马上过来见我。”

    不多时,裴律师走入书房。

    裴寂把那卷血书直接递给儿子。

    裴律师只扫了一眼,脸庞顿时变了颜色,双手都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父亲!调动禁军强行介入朝局,这是掉脑袋的买卖。陛下若是震怒,咱们裴家满门都得人头落地。”

    裴寂怒斥一声:

    “愚蠢!”

    “现在还有心思管咱们,你真以为陛下很闲?太子殿下在幽州手握十万重兵,直接逼的朝廷下不来台。长安城里,东宫留下的这盘大棋刚开始下。”

    “陛下逼太子太甚,太上皇把这份遗诏给咱们,就是让咱们站队。赢了,咱们裴家保大唐三代富贵,输了也是死在太上皇的遗愿下,名正言顺。”

    “你去带两千心腹禁军去大街上盯着。只要大理寺那边遇上硬茬子,你直接带兵顶上去,拿太上皇的招牌压死他们。”

    裴律师一咬牙,抱拳领命转身就走。

    次日清晨。

    整座长安城笼罩在肃杀中。

    各家各户门前悬挂着白幡。

    刑部尚书张亮在府邸内设了灵堂。

    他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烧纸,脑子里全盘算着国丧过后怎么联合各部把许敬宗弄死。

    砰的一声。

    许敬宗带着几百名大理寺差役冲了进来。

    张亮从火盆前霍然起身,满脸怒容的吼道:

    “许敬宗!你吃错药了?国丧期间,你敢带人擅闯朝廷大员府邸?”

    许敬宗从袖子里抽出一本黑账,重重砸在张亮脸上。

    账本散落一地,掉出好几张盖着血手印的私契。

    “张大人,看清楚上面的账。”

    “贞观四年,你收受范阳卢氏三万贯现银,把折冲府的一个校尉卖给了卢家子弟。贞观六年,你强占关中良田五千亩,逼死十几条人命。”

    张亮看清地上的私契,脸色一片煞白。

    “全是伪造的!你敢诬陷本官,本官要进宫面圣!”

    许敬宗发出一阵狂笑:

    “面圣?太上皇刚走,你这种贪赃枉法的蛆虫活在世上,太上皇在天之灵能安息?”

    “本官今日就是为了给太上皇尽孝,替大唐肃清朝堂。”

    许敬宗后退半步,大手一挥。

    “把这老匹夫给本官扒了官袍,拿下!”

    几名差役一拥而上,一把扯开张亮的衣领,反剪他的双手。

    张亮拼死挣扎,被差役一脚重重踹在膝盖弯处。

    府里的下人护院刚要上前护主。

    大理寺的官差直接抽出腰刀,刀背劈头盖脸砸在他们脑门上,当场打的头破血流倒地不起。

    同一时间。

    十几位四品以上的官员府邸,全是这副光景。

    往日里紫袍大员,全被大理寺的差役生生拖出府门,直接扔进装囚犯的牛车里。

    朱雀大街彻底乱套了。

    卢正阳刚从同僚府上串门出来,迎头撞见自己这一派的官员全被锁链拴着押解前行。

    “住手!全给本官住手。”

    卢正阳冲到队伍最前面,指着许敬宗的鼻子破口大骂。

    “国丧期间动刀兵,许敬宗你这是谋反造逆。”

    卢正阳转身冲着几名心腹大吼。

    “去调城南巡防营!把这些乱法的大理寺差役全给本官按住。”

    心腹连滚带爬跑去调兵。

    不过半炷香功夫,一千多名巡防营甲士举着长枪,气势汹汹的封死了长街两头。

    许敬宗站在大理寺队伍中间,不仅没慌,反而嚣张到了极点。

    “卢中丞好威风。”

    “调动兵马抗拒大理寺执法,这才是真正的谋反。”

    卢正阳根本懒得搭理他,刚准备下令巡防营拿人。

    街角尽头猛地爆发出一阵马蹄声。

    一杆裴字大旗率先冲破街角。

    整整两千名身穿明光铠的北衙禁军,直接从中路切断了巡防营的阵型。

    带兵将领正是裴寂的长子裴律师。

    裴律师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卢正阳。

    “禁军奉命维护国丧治安。谁敢在大街上动刀兵,当场诛杀!”

    卢正阳满脸不可置信。

    北衙禁军全归皇帝直辖,连兵部尚书都调不动分毫,怎么会突然跑出来给许敬宗站台?

    “裴将军!许敬宗滥用私刑,擅抓朝廷命官,你不管?”

    裴律师拽住缰绳,俯视对方。

    “本将接到的军令,只管弹压城内兵变。”

    “至于大理寺办案,那是朝廷法度。谁敢阻挠,就是和禁军作对。”

    话音刚落,两千禁军齐刷刷上前一步。

    巡防营的士卒直接被吓的连连后退,根本不敢和禁军硬碰。

    许敬宗大笑三声:

    “全都带走!扔进大理寺诏狱,没有本官的手令,谁都不准探视!”

    十几个平时横行朝堂的核心官员,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拖拽离去。

    惨叫声响彻朱雀大街。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赵国公府。

    “北衙禁军出动了?”

    长孙无忌脸色煞白的问道。

    北衙禁军从来不干涉六部政务。

    这是有一只连他都完全无法察觉的黑手,在长安城里翻云覆雨。

    许敬宗不过是个被推到前面狂吠的卒子。

    “到底是谁?魏征被赶出去了,房玄龄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还能有谁能调的动北衙的兵马?”

    长孙无忌在书房里疯狂踱步。

    幕僚在旁边急的直跳脚。

    “国舅爷,那些被抓的官员,手里全攥着咱们的人情账。有几个四品大员更是直接参与了您之前布局打压东宫的密案。要是让大理寺严刑逼供,顺藤摸瓜牵扯出咱们,咱们也跑不了。”

    长孙无忌一把推开幕僚。

    “备车!我要进宫。绝不能让许敬宗这么疯下去。这把火要是烧到老夫身上,赵国公府就彻底完了。”

    皇宫,甘露殿。

    李世民正准备出门去大安宫接着守灵。

    李君羡连通报的规矩都顾不上了,直接闯了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

    李世民皱起眉头:

    “何事惊慌?”

    李君羡的声音都在发抖:

    “许敬宗带人强行查抄了十几位四品官员的府邸!更可怕的是……”

    “裴律师带着两千北衙禁军封锁了朱雀大街,直接压住了巡防营,强行替许敬宗撑腰拿人。”

    李世民的大脑轰的一声。

    北衙禁军?

    这可是他握在手里最死的皇家私兵。

    裴寂那个老匹夫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调动他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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