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五千玄甲铁浮图,确实是天下少有的强军。”
苏定方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李承乾问道,
“但打仗不能光靠铁甲和火器。
兵法韬略,排兵布阵,才是为将者的根本。
主将若是没本事,底下的人再多也只能是去送死。”
这位名将的骄傲还在支撑着他。
他不信带兵打仗这种事儿,这位太子爷能通透。
李承乾大笑一声:
“苏将军说的对,兵法确实重要。”
“这外头风大,大帐里点了炭盆,咱们进去慢慢聊。”
中军大帐。
正中央摆着个大沙盘,山川河流、城池要塞捏的一清二楚。
苏定方走到沙盘前,开出条件。
“殿下,既然末将领了这幽州副总管的差事,总要摸摸底下将领的斤两。
咱们,就以沙盘推演一场。”
苏定方指着沙盘北面。
“突厥联合薛延陀,二十万主力骑兵叩关。
末将来守,看殿下这边谁来攻?”
李承乾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碗,下巴冲着旁边扬了扬。
“薛仁贵,你陪苏将军玩两把。”
苏定方脸上的肌肉猛的抽搐几下。
他看了看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在长安,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国公都不敢轻易接他苏定方的沙盘局。
现在太子居然派个新兵蛋子来对付自己?
苏定方觉得,这是东宫在刻意折辱他。
“好,后生可畏!”
苏定方冷哼一声,拿起一把红旗,快速插在沙盘上。
“二十万异族骑兵,来势汹汹。
本将主张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他拿着推演杆,在沙盘上画出几条线。
“把外围百姓全部撤入城中,烧毁所有粮草。
拉长他们的补给线。
等到入冬大雪封路,敌军粮草不济,军心必然涣散。”
苏定方捏起几枚蓝旗,放在侧翼山谷处。
“这个时候,本将派出三路奇兵,夜袭敌军粮道,从两翼包抄,分化打散。
大军随后掩杀,必能以少胜多。”
这是大唐几十年面对游牧民族最经典的战法,靠着后勤和城池耗死对方。
旁边站着的程处亮听的直打哈欠。
薛仁贵却是一点没给这位前辈留面子。
他直接把苏定方插在两翼的蓝旗全拔了出来,扔在旁边。
“苏将军,你这打法太慢了。
真要这么耗下去,幽州外围几百里的地皮早就被糟蹋的不能要了。”
薛仁贵拿起一捧代表唐军的黑色棋子,拍在沙盘正中央。
“我来推演,只用三天。”
苏定方脸色铁青。
“狂妄!二十万骑兵,三天你怎么打?”
薛仁贵拿起推演杆,指着敌军主力位置。
“第一轮,不开城门。
两百架床弩配数千连发强弩,集中倾泻火力。
二十万骑兵的冲锋前阵只要敢踏入三百步,便会被绞碎,敌军前军阵脚必溃。”
薛仁贵的手指迅速划过沙盘。
“敌军先锋崩溃回卷时,重骑前突。
五千枚掌心雷借着马速,砸进他们的中军大阵。
战马受惊,营啸踩踏,这就废了他们中军的指挥与大半战力。”
苏定方呼吸急促起来。
“这就想全歼?游牧骑兵跑的快,他们一旦散开……”
“跑不掉的,他们。”
薛仁贵直接扔下一把黑旗,直插敌军心脏。
“掌心雷一炸,三千玄甲铁浮图顺势中央突破。不管他们分几路,我只杀中军主帅。
重骑兵一波凿穿,直接把他们二十万人切成没法首尾相顾的碎块。
轻骑兵随后收割,俘虏,一个不留。”
薛仁贵说完,沙盘上代表敌军的红旗已经被他扫了个干净。
苏定方盯着沙盘上那条直线凿穿的攻击路线,后背冷汗直往外冒。
他带了一辈子兵,在脑子里推演如何破解薛仁贵这种战法。
结果发现,根本破不了。
在绝对的火力和重骑兵的突击速度面前,什么诱敌深入,什么两翼包抄,全是扯淡。
对方不跟你玩阴谋诡计,就是堂堂正正的火力平推。
“胡闹!”
苏定方涨红着脸拍着桌子怒吼道,
“你算过这笔账没有?五千枚掌心雷造价几何?十万支精钢弩箭多少钱?三千重甲战马人吃马嚼,那可是拿金子在堆。”
苏定方越说越激动,转头看向李承乾。
“殿下!他这种打法,一仗打下来,耗费的钱粮足够养活大唐半个国库。
就算赢了,朝廷也被拖垮了。
这是败家之举,大唐根本打不起这样的仗。”
这就是朝廷文臣武将的通病,打仗先看户部脸色。
李承乾慢慢放下茶碗,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走到帅帐后方,一把扯住墙壁上的黑色幕布。
用力一拉。
一张足有半面墙大的地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苏定方愣住了。
这地图跟他以前看过的行军图完全不一样。
上面不仅标注了大唐疆域,更有以前的高句丽、吐蕃、薛延陀,甚至还有极其遥远、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西方帝国。
那些外邦疆域,比大唐要大出几十倍。
“打仗耗钱?”
李承乾走到地图前,抄起朱笔,在高句丽的位置画了个红圈。
“那是长安那帮文官天天算计你们。
孤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在大唐防守,那叫烧钱。
打出去,才叫赚钱。”
李承乾笔锋一转,点在突厥和薛延陀的草原上。
“掌心雷和连发弩确实贵。
但只要薛仁贵一波凿穿他们的中军,孤就能抢回几万头牛羊,这能卖多少钱?
把他们的壮丁全部抓回来,扔进幽州的煤矿里去挖煤,给大唐修路筑城,这又能省多少钱?”
朱笔顺着长城一路向西划去。
“高句丽的铁矿,咱们打下来了,现在铁矿就是大唐的。
西域有良马和金银,咱们将来打下来,全运回大唐。”
李承乾转过身,气势压的苏定方喘不过气。
“东宫的战略,就是把打仗变成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
“拿着朝廷的军饷,在边关当一辈子看门狗,有什么出息?
孤要你们打出去,抢外邦的资源,用异族的血肉,来滋养大唐的版图。”
苏定方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长安,兵部天天克扣军饷,言官盯着武将的战损弹劾。
赢了没封赏,输了要砍头。
而眼前这位太子,却要把武将放出笼子,让他们去抢,去杀,去建功立业。
“苏定方。”
李承乾盯着这位老将。
“你今年快四十了吧?
封狼居胥你敢想吗?青史留名你敢要吗?
只要你点头,孤给你十万铁甲,你去把地图上这些红圈,一个一个全给孤踩平了。”
苏定方的呼吸乱了。
他做梦都想带着大军横扫千军,而不是在长安宅子里斗鸡走狗,看着文官的脸色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