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站在厕所门口，看着李琪的背影沿着巷子往外走。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走到巷子中间还偏了偏头，像是确认了一下身后有没有动静。
那姿态从容得很，跟刚在厕所里攥着他手的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苏晓看着她那个背影，胸口那股气越憋越满。
他苏晓活了两辈子，被老师威胁过，被混混堵过，被丁睿那样的老油条算计过，可他什么时候被一个女的堵在男厕所里捏着手玩过？
李琪走到巷口了，再拐个弯就回烧烤摊了。
苏晓往前迈了一步。
“李琪。”
声音不大，可巷子里安静，这一声送出去清清楚楚。
李琪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刚才那副得逞之后轻飘飘的笑，刚想说点什么。
苏晓已经大步走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追上来，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镇定的样子，歪了歪头：“怎么，厕所没上完？”
苏晓没说话，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一揽，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李琪的笑容彻底没了。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微微睁大，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局面是怎么反过来的。
“苏晓你……”
“你喜欢玩是吧？”苏晓低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行，我陪你玩。”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李琪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嘴唇是凉的，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味，僵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苏晓没管那么多，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不让她往后缩。
他吻得不算温柔，带着一股被挑衅之后还回去的狠劲，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李琪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慢了大概两拍。
然后她整个人炸了。
她用尽全力推在他胸口上，苏晓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刚分开，紧跟着“啪”一声脆响。
那一巴掌甩在他左脸上，打得又脆又响，巷子两边的墙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晓被打得偏了偏头，左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扭回头来，看见李琪站在两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上还留着被他咬过的红痕，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炸了毛的猫。
“苏晓你要不要脸！”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压着嗓子，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咬着出来的。
苏晓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呲了呲牙。
“你打我干嘛？”
“你……你亲我！”
“你先玩的啊。”苏晓一脸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委屈，“你堵我厕所，攥我手，还拿萌萌威胁我。怎么，你能玩我，我不能玩你？我这人最讲究公平了，你玩我一下，我玩你一下，两清。”
李琪被他这套歪理噎得说不出话，嘴唇抖了两下，眼睛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牵手跟亲嘴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苏晓歪了歪头，表情很无辜，“不都是肢体接触吗？你牵我手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
“那能一样吗！”李琪的声音又拔了半度，眼眶开始泛红，“我牵你手就是想气气你，让你知道被人拿捏的滋味。你……你亲我……”
她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声音梗在嗓子里。
苏晓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急的样子，心里其实有点打鼓了，可脸上还撑着那副混不吝的表情。
“亲一下怎么了，至于吗？”
李琪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眶彻底红了。
苏晓看到她眼圈一红，心里咯噔一声，那股撑着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不是吧，就亲了一下，至于哭吗？
“李琪，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
“现在怎么办？”
李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尖了，也不急了，反而低下来，低得有些发颤。
苏晓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们都亲在一起了！”
李琪抬起头瞪着他，眼眶里水光晃了晃，没掉下来，可那晃得苏晓心慌，“你现在跟我说开玩笑？你亲都亲了，你说怎么办？”
苏晓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这问题他熟啊，应付这种问题他经验丰富啊。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摊了摊手，语气尽量放得松松的，“刚才你还主动牵我手呢，我牵你手你也牵我手，咱俩扯平了。现在我亲你一下，你要是觉得亏了，你也可以亲回来，我不介意。”
李琪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两秒的目光像刀子，刮得苏晓后脊梁有点发凉。
“苏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我真不懂啊。”
苏晓一脸无辜，“你说清楚，哪儿不一样？牵手是接触，亲嘴也是接触，都是玩嘛。你玩我，我玩你，很公平。”
李琪的嘴唇抿紧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重，苏晓觉得她整个人像一座快喷出来的火山，地底的岩浆正咕嘟咕嘟往上冒。
“牵手是牵手，亲嘴是亲嘴。”
李琪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像在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解释，“牵手我甩开就完了，没人知道。可你刚才亲我，如果被别人看见了，如果被萌萌知道了，你让我怎么解释？我连躲都躲不掉。亲了嘴，是要负责的。”
苏晓张了张嘴。
“负责”这两个字像两根钉子，钉在他脑门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你等一下……”
“你退什么？”李琪往前逼了一步。
苏晓又退了一步：“我没退，我就是站得有点累，换个脚。”
“苏晓。”李琪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忍到极限的颤，“你亲了我，你现在想跑？”
“谁想跑了。”苏晓又退了半步，后背快贴到墙上了，“我就是觉得吧，咱们这个事，得从长计议。今天大家都喝了酒，脑子不清楚。明天，明天咱们再聊。”
“我没喝酒。”
“你喝了两口。”
“两口啤酒能醉人？”
“那不一定，分人。”
李琪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冷又涩。
“苏晓，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挺利索的，现在跟我说从长计议？”
她抬起手，用袖子在嘴唇上蹭了一下，蹭得有点用力，“行，从长计议。那你告诉我，从长计议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当这事没发生过？”
苏晓靠在墙上，看着李琪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回他真接不住了。
以前他应付这种局面，要么靠厚脸皮糊弄过去，要么靠讲歪理把对方绕晕。
可李琪不是吴萌萌，她不吃他那套。
她每句话都问在点子上，问得他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李琪，”苏晓沉默了几秒，声音也低下来了，认真了一些，“我刚才确实是冲动了。你堵厕所那事把我气着了，我想着还你一下，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亲了？”
“我……”
“苏晓，你今年多大了？你做事之前不过脑子的？”
苏晓被她训得抬不起头来。
他站在巷子里，左脸还火辣辣的疼，嘴唇上还留着她的味道，面前是一个眼圈红红、气得要命的姑娘。
他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可嘴张了好几次，愣是憋不出一个像样的词。
巷子那头传来吴萌萌的声音，远远的，带着不耐烦：“苏晓！小琪！你俩死哪去了？烧烤都凉了！”
苏晓和李琪同时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同时收回目光，四目相对。
李琪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吸鼻子，把脸上的表情强行收拾干净，压着嗓子丢下一句：“这事没完。”
然后她转身往巷口走，步子很快，马尾一甩一甩的，拐过墙角就不见了。
苏晓靠在墙上没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左脸。
他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墙砖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