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走回烧烤摊的时候，李琪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她手里端着杯白开水，小口小口地抿着，脸上的表情收拾得很干净，只有眼角还留着一丝没褪干净的红。
吴萌萌坐在对面，正拿筷子戳盘子里最后一块烤馒头片，看见苏晓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皱起了眉。
“你脸怎么了？”
苏晓下意识摸了一下左脸，还火辣辣的，估计印子还没消。
“没事，刚才在巷子里被树枝刮了一下。”
“树枝？”吴萌萌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挪到李琪脸上，又挪回来，“小琪你眼睛怎么红了？”
李琪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拍。
“刚才巷子里有老鼠。”苏晓抢在李琪前面开了口，语气自然得跟真的似的，“从墙根底下蹿出来，把她吓着了。我过去的时候她正站那儿不敢动，我帮她赶走的。”
吴萌萌看看他，又看看李琪。
李琪放下水杯，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嗯，挺大一只，吓我一跳。”
吴萌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俩刚才在巷子里碰上了？”
“我刚才走到一半听见她喊，就跑过去看了一眼。”苏晓一边说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顺手把吴萌萌面前那杯凉了的啤酒挪开，换了杯白开水推过去，“喝这个，凉的少喝。”
吴萌萌没有接那杯水。
她看看苏晓，又看看李琪，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我刚才去找你们的时候，苏晓你说没看见小琪啊，怎么又碰上了？”
苏晓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表情稳得很：“你喊我的时候她在巷子更里面那截，我确实没看见她。后来我出来才碰上的。”
他说完，放下杯子，看着吴萌萌的眼睛，语气认真了几分：“萌萌，李琪是你闺蜜，你还不信她吗？大晚上的巷子里蹿出只老鼠，她吓成那样，我总不能不管吧？”
吴萌萌愣了一下。
她看看苏晓那张坦坦荡荡的脸，又看看李琪。
李琪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脸上那点红已经褪了，只剩下一点被吓着之后的余韵，看着可怜巴巴的。
吴萌萌的表情从怀疑慢慢变成了心疼。
她伸手过去拉住李琪的手，语气软下来：“小琪你吓着了怎么不喊我呀，我就在棚子里坐着呢。”
李琪低下头，小声说：“来不及，那老鼠跑得快，我整个人都僵了。”
“你啊，”吴萌萌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胆子这么小，以后晚上别一个人走巷子。”
“嗯。”
吴萌萌把她的手攥紧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小琪，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我永远信你。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跟我说，别自己憋着。”
李琪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浅，浅得刚好够吴萌萌看见，又不至于让她觉出什么别的来。
“好。”
苏晓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喝水，目光落在棚子外面那排路灯上，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的右手放在桌子底下，攥得指节发白。
刚才那一巴掌的印子还在脸上烧着，嘴唇上被她咬过的地方也有点发麻，可他坐在那儿，脸上还得挂着那副“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陪着吴萌萌安慰她那个被“老鼠”吓着的闺蜜。
苏晓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从烧烤摊出来，三个人往学校方向走。
吴萌萌走在中间，左手挽着李琪，右手挽着苏晓，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心情看着还不错。
苏晓被她挽着，目视前方，尽量不去看右边李琪的方向。
可他能感觉到李琪的胳膊隔着吴萌萌的胳膊，偶尔轻轻碰他一下。
每一次碰，他都觉得那道被扇过的左脸又烧了起来。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吴萌萌松开两个人，打了个哈欠：“行了到了，你回去吧，明天上午有课，别迟到。”
苏晓点了点头，转身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
“苏晓。”
吴萌萌又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
吴萌萌站在台阶上，冲他笑了笑：“今天谢谢你啊，帮我照顾小琪。”
苏晓摆了摆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出好远，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落在他后背上。
回到宿舍，苏晓脱了外套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也跟着倒下去，趴在枕头上不想动弹了。
温让从旁边探过头来：“苏哥，你今天怎么跟被抽了筋似的？”
“别说话，让我躺会儿。”苏晓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温让识趣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苏晓趴了一会儿，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一条QQ消息。
看海：“你睡了吗？”
苏晓盯着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还是点开了。
看海：“今天晚上的事，你打算怎么说？”
苏晓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什么？”
看海：“你别给我装傻。你亲了我，这事怎么办？”
苏晓看着这一行字，脑子里浮现出李琪那张红着眼圈瞪他的脸。
他咬了咬牙，厚着脸皮打了几个字：“你想怎么办？”
看海：“苏晓，你要不要脸？是你亲的我，你问我想怎么办？”
社会你苏哥：“那我负责，行了吧？”
看海：“你怎么负责？”
苏晓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
他翻了翻身，把枕头垫在脑袋底下，认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李琪，咱别把这事弄得那么严肃行吗？就亲了一下，你又不是小处男，我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要不就当没发生过？”
李琪那边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消息弹出来，就一句话：“你的意思是，当没发生过？”
苏晓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出了一行字。
社会你苏哥：“那不然呢？你玩我，我玩你，玩完了就完了，你还想让我娶你啊？”
李琪那边没回。
苏晓等了两分钟，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屏幕又亮了。
看海：“苏晓，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社会你苏哥：“谢了，我一直这么觉得。”
看海：“你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社会你苏哥：“亲你的时候我也没说别的啊。”
看海：“那你说什么了？”
社会你苏哥：“我说什么了？我就说了句‘我陪你玩’，然后亲了你。从头到尾没说过要跟你谈恋爱吧？别逗我笑了，咱俩这样顶多算得上是唇友谊。”
李琪那边又沉默了。
苏晓看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次，每次都跳一下又停了，好像她在那边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弹出来一句话，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压着的火：“所以你亲我就是为了还我一下？”
社会你苏哥：“不然呢？你以为我喜欢你啊？”
发完这句，苏晓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等到震了第三下的时候，他终于摸过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看海：“行，苏晓，你行。你既然说我们是玩，那我也跟你玩。但我告诉你，这事我没完。”
看海：“还有，你最好祈祷别让萌萌看出来。不然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