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炖了一个多小时，苏晓中间去看了两回，拿勺子撇了浮沫，又尝了尝咸淡，觉得差不多了才关火。
“鸡汤来喽∽”
他盛了一碗端到茶几上，把赵欣从沙发上叫起来喝汤。
赵欣端着碗，低头看了看汤色，清亮亮的，油花撇得干干净净，几颗红枣浮在上面，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她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苏晓坐在旁边看着她喝，手里端着另一碗，自己还没动筷子。
赵欣喝了大半碗，把碗放下来，靠在沙发扶手上，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要过来？”
苏晓正往嘴里塞鸡肉，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赵欣看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轻，带着病中的倦怠，跟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冷淡完全两回事。
苏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假话就是，赵姐你现在是我的老板，手里攥着深远集团的渠道和资金，你倒下了我怎么办？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所以我得把你伺候好了，你身体健康，我财源广进。”
赵欣哼了一声，那个哼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意味。
她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真话呢？”
苏晓这次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赵欣坐在那儿，头发乱着，脸上带着病色，跟平时那个西装革履冷面女高管的形象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说：“真话就是，我担心你。”
赵欣搅汤的动作停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别开，声音淡淡的：“我一个老女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有这心思，不如回学校多谈几个年轻的女朋友，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苏晓心里想：你怎么知道我没谈。
他咳嗽了一声，把这句话咽回去了，端起碗喝了口汤，用很随意的语气开口：“赵姐，你跟那些女生不一样。”
赵欣挑了挑眉：“怎么不一样？”
“就是……”苏晓想了想，用筷子头在碗沿上点了点，“你比她们都懂事。我跟你待着舒服，不用装，不用演，说什么你都能接住。那些小姑娘，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吃醋，动不动就让我猜她们想什么，我哪有那么多心思猜来猜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吴萌萌嘟着嘴跟他斗嘴的样子，闪过许念念低着头小声说“我没事”的样子，闪过苏晚柠红着眼圈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样子。
苏晓面不改色地把这些画面按下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赵欣看着他，那双被感冒折腾得有些没神的眼睛里头，有一瞬间闪过了什么东西。很快就没了。
她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完，搁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你这话跟多少个人说过？”
“就你一个。”苏晓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赵欣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站起来，把空碗往厨房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明天我要是还不舒服，你替我去一趟青浦那边，把合同意向先谈一谈。”
“行，赵姐你好好休息。”
……
国庆假期结束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苏晓的圈子越铺越大，沪市大学那边的铺面签了合同，海筑大学那边也定了下来，罗江天天在外面跑，忙得脚不沾地。
李琪这边倒是安静了几天。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没再发过消息，上课的时候碰到也只是正常打招呼，该对账对账，该写作业写作业，看不出什么异常。
苏晓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可也没找到什么事让他松。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中旬，浦滨工学院一年一度的校运会。
苏晓什么都没报。
他本来就不爱凑这种热闹，高一的时候被班主任拉着报了个一千米，跑完之后在草坪上躺了半个小时起不来，从那以后他就对校运会敬而远之。
可今年躲不过去。
信管0610班人不多，辅导员汪博文下了死命令，不报项目的必须去当观众，给班里运动员加油，点名记考勤。
苏晓被温让拽着往操场走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苏晓被他拖到观众席上坐下来，太阳晒着，操场上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各个学院的加油稿，吵得人脑仁疼。
他本来想掏出手机翻翻报告，旁边温让一把抢走了：“别看了，比赛马上开始，女子一百米预赛，嫂子和班长都报了。”
苏晓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操场那边看过去，起点线上已经站了一排女生，正做着热身动作。
吴萌萌站在第三道，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件白色短款运动T恤和一条深色运动短裤，两条腿露在外面，又白又直。
她正原地蹦跳着活动脚腕，马尾跟着一甩一甩的，旁边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挪了挪步子。
李琪在第五道。
她穿了件黑色紧身运动背心和灰色短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身材高挑，站在起跑线上比别人高出小半个头，两条长腿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做拉伸，旁边的男生看她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苏晓坐在看台上，目光扫过那两条跑道，最后停在吴萌萌身上。
吴萌萌也看见他了。
她眼睛一亮，抬起手使劲挥了挥，隔着大半个操场冲他喊了一嗓子：“苏晓！看我的！”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几个同学都扭头看苏晓。
温让在旁边笑得贼眉鼠眼，拿胳膊肘捅他：“苏哥，嫂子叫你呢，赶紧的。”
苏晓没理他，冲吴萌萌那边摆了摆手，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吴萌萌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火似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得意劲儿。
她偏过头，冲旁边第五道的李琪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小琪，看见没，他在给我加油呢。”
李琪正在把脚踩在起跑器上调整姿势，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顺着吴萌萌的目光往看台上看了一眼。
苏晓正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子，手里被温让塞了面小旗子，正百无聊赖地拿旗子在膝盖上拍着玩。
他感觉到了李琪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隔着大半个操场的距离，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李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晓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个动作。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也没有做口型。
他只是抬起右手，拿食指在自己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
然后他就把手收回去继续拍旗子了，表情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李琪的瞳孔缩了一瞬。
她站在起跑线上，脚还踩着起跑器，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过了差不多两秒才慢慢直起身来。
她盯着看台方向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吴萌萌没注意到李琪的异样，她正忙着冲看台上另一个方向挥手，那是她们宿舍几个女生来给她加油的位置。
“各就各位……”
裁判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所有选手俯身踩上起跑器。
李琪把视线收回来，低下头，调整了一下起跑姿势。
她的手指按在跑道上，指尖微微收紧了。
预备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她脑子里还转着苏晓刚才那个动作。
然后在枪响的瞬间，她把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甩了出去，整个人像箭一样弹射出去。
看台上苏晓手里的小旗子拍了两下，看着李琪在跑道上飞快地拉开了跟其他人的距离，嘴里嘀咕了一句。
“跑得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