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晓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按掉闹铃,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李琪的事越想越乱,不如先干正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赵欣的号码,拨了过去,本来约好了今天去看青浦第三家工厂,顺便把前两家的对比分析当面过一遍。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赵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很重的鼻音,跟平时那副清冷利落的调子完全两回事。
“喂。”
苏晓愣了一下:“赵姐,你感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赵欣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点鼻塞之后的含糊:“有点不舒服,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改天吧。”
苏晓握着手机,脑子里转了一圈:“是不是昨天淋雨淋的?”
“不知道,可能是吧。”赵欣说完,咳了两声,咳得不重,可听着嗓子是哑的。
苏晓想了想:“那我一个人去青浦那边看看,前两家的情况我心里有数,第三家我自己跑一趟就行,对比报告晚上发你。”
赵欣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软了些:“你一个人去?”
“嗯,看个厂子又不是上战场。”
“那你把数据记清楚,别回来一问三不知。”
“放心,赵姐你好好养着吧。”
挂了电话之后,苏晓坐在床边琢磨了一下,赵欣这人平时说话什么调调他太熟了,刚才那几声咳嗽和鼻音,比她嘴上说的“有点不舒服”要严重。
昨天那场雨不小,她淋了那么久,又在暖风里吹了一路,回去还穿着湿衣服在酒店里待了那么久,不感冒才怪。
他想了想,把手机揣上,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出了宿舍。
先去了一趟青浦。
那家工厂比前两家都远,苏晓坐了快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厂子规模中等,老板姓吴,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利索,带他在产线上走了一圈,该看的看,该问的问。
苏晓把前两家记下来的那几个点对着比了一遍,产能、换型时间、品控流程、报价空间,一条一条在手机备忘录里码得清清楚楚。
从工厂出来已经下午了。
苏晓站在路边翻了翻手机里的记录,又打开前两家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心里那本账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学校,转头去了附近一趟菜市场。
在菜市场里转了半天,挑了一只土鸡,让人剁好,又买了几根葱、一块姜、一把红枣、一袋枸杞。
卖菜的大姐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人坐月子,苏晓说没有,大姐又问那是给媳妇补身子?苏晓笑了笑,说差不多吧。
拎着一兜子东西出来,他又拐进旁边一家超市,买了姜糖,又买了一盒感冒药。
他记得赵欣上次提过一嘴,自己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做饭,家里连口热汤都没有。
苏晓拎着这些东西站在路边打了个车,报了赵欣住的地址。
……
赵欣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整天,嗓子干得冒火。
客厅里的空调开着,吹出来的风又冷又干,她想爬起来关掉,可浑身没力气。
敲门声响了第三遍,她才从床上撑起来,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拉开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从迷糊慢慢变成了意外。
苏晓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篮子菜,右手夹着一沓文件,肩膀上还挎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药盒的一角,整个人像是刚从菜市场和打印店分头赶过来的。
“你……”赵欣张了张嘴。
“赵姐,你脸色不太好啊。”苏晓侧身从她旁边挤进去,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搁,文件放在茶几上,然后又折回门口,很自然地伸手把赵欣往屋里带了带,顺手把门关上了。
赵欣被他这一套操作搞得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的时候,苏晓已经在厨房里翻锅碗瓢盆了。
“你跑过来干什么?”赵欣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闷闷的,鼻音比上午更重了些,头发散在肩上,没化妆,脸上带着病气,看着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给你送菜。”苏晓头也没回,手里正把那只鸡从袋子里拎出来往水槽里放,“你感冒了总得吃点东西,别告诉我你中午没吃。”
赵欣没说话。
苏晓回头看了她一眼:“真没吃?”
“吃了片面包。”
“那也叫吃饭?”苏晓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鸡,又去翻锅,翻开一个柜子没有,打开另一个柜子才找到一口汤锅,拎出来洗了两把,“你等着,炖锅鸡汤,得炖一会儿,你先去躺着。”
赵欣站那儿没动。
“你一个人去的青浦?”
“去了。”苏晓头也没回,手上给鸡焯水,动作还挺熟练,“厂子看完了,数据记下来了,报告我下午写的,在茶几上搁着呢。你先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跟我说。”
赵欣走到茶几旁边,把那沓文件拿起来翻了翻。
报告写得比她预想的详细,三家的产能数据、设备情况、品控要点、报价空间,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后面还附了一段对比分析,连各自的优劣和适用场景都标出来了。
最底下还写了一行备注:“建议前期用恒达试产,量起来之后切联创做主力,青浦这家可以作为备选。”
赵欣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又翻回去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她把报告放下,转头看了一眼厨房。
苏晓正把焯好的鸡放进汤锅里,加了水,拍了一块姜扔进去,又抓了把红枣枸杞搁进去,开火炖上了。
他回过头来正好对上赵欣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怎么样,报告还能看吧?”
赵欣把视线收回来,咳了两声,声音还是闷闷的:“写得还行,比我想的详细一点。”
“什么叫还行,”苏晓擦了擦手走过来,“我跑了三家厂子写的,你就给个还行?”
赵欣没理他这句,又咳了两声,咳得比刚才厉害了些。
苏晓皱了皱眉,走过去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赵欣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看看烧不烧。”苏晓没缩手,在她额头上按了两秒,又在自己额头上对比了一下,“有点热,但不算高烧,喝了药睡一觉应该能压下去。”
他折回厨房,从塑料袋里翻出那盒感冒药,又倒了杯温水,走回来把药片和杯子一起递过去。
赵欣低头看了看那几颗药片,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可声音哑着,没什么力气。
“嗯,你不是小孩子,你只是个还不会照顾自己的大人。”苏晓说得面不改色,把药片又往前递了递,“赶紧吃了,吃完去躺着。”
赵欣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把药接过去就着水咽了。
苏晓看她吃完药,又去把空调关了,顺手把客厅那扇窗推开一条缝,透了透风。
“你先去躺一会儿,鸡汤炖好了我叫你。”
赵欣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忙来忙去,好半天没说话。
后来苏晓把汤锅火调小,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问她家里有没有厚一点的被子,她卧室那床太薄了,捂出汗来才好得快。
赵欣说在衣柜最上层。
苏晓站起来就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报告你先看着,有不满意的地方跟我说。”
赵欣没看文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赵姐,你这被子也太大了吧,两个人盖绰绰有余,咱们有空试试。”
赵欣靠在沙发上,把脸偏到另一边,轻轻笑了一声,又很快收住了。
她在心里说了一句:真烦人。
可她把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嚼到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