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河间道,漳平府。
一座戒备森严的宅院内。
一名风尘仆仆的男子跪在堂中,将高唐最近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出。
“钱瑞丰、周崇德等十六人已经被斩首。”
“玄衣卫又抓了数百人,查封商铺、宅院七十多处。”
“高唐城里的白莲弟子,已经有一百多人被杀。还有不少弟子藏在城中,不敢露面。”
“吴良仍在下令严查。”
“凡是与我教有过来往,给灵照寺捐过香火钱,或者曾替我教运送过东西的人,全都在玄衣卫的清查之列。”
“如今高唐城中人心惶惶,许多商户已经关门。那些被抓之人的亲眷,也都对吴良恨之入骨。”
弥勒坐在主位,手中捏着胡敬修送来的密信。
最初,他还能压住心头的怒火。
待听见一百多名教众被杀时,那双眸子已经阴沉下来。
砰!
一声巨响。
旁边茶桌轰然碎裂。
木屑、瓷片四处飞溅。
跪在堂中的男子吓得浑身一颤,急忙把头低了下去。
弥勒站起身,手中的密信也被浑厚真气震成碎屑。
“吴良!”
这两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带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堂中空气陡然变得沉重。
几名白莲教高手不敢抬头。
桑九枢坐在左侧,双手早已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根根鼓起。
他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另外两张面孔。
祁万壑。
仇百川。
白莲教四大护法,皆是一品指玄强者。
他们追随弥勒多年,替白莲教征战四方,镇压叛徒,刺杀朝廷官员,争夺各处分舵,早已成为白莲教最重要的高端战力。
培养一名指玄强者有多难?
除了万中无一的武道天赋,还需要无数资源、功法和机缘。
白莲教经营上百年,信徒遍布天下,也才培养出四人。
可这一次高唐之行,祁万壑和仇百川接连死在吴良手中!
四大护法,
只剩桑九枢与坐镇总坛的王文彬两人!
这样的损失,已经让白莲教伤了元气!!
每当想到祁万壑与仇百川的死,桑九枢胸中的恨意便如同烈火翻涌。
他们彼此相识多年。
平日里虽然互有争斗,遇到强敌时却从未抛弃过彼此。
如今,两名老友已经变成冰冷尸体。
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吴良留在高唐,还活蹦乱跳,实力也越来越强!
“教主!”
桑九枢猛然起身。
一品指玄的强大气机透体而出,震得旁边门窗剧烈颤动。
“祁护法与仇护法尸骨未寒,吴良又在高唐大肆屠杀我教弟子。”
“此仇不报,我白莲教还有何颜面号令天下分舵?”
“教中弟子又会如何看待我等?”
“属下愿亲自返回高唐!”
“哪怕拼上这条命,也要斩下吴良的人头,祭奠祁护法与仇护法!”
堂中几名白莲教高手也纷纷起身。
“请教主下令!”
“血债血偿!”
“杀吴良,为两位护法报仇!”
众人的怒吼声接连响起。
弥勒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扫过,心中怒火也在不断升腾。
祁万壑、仇百川的死,不仅削弱了白莲教的实力,也让他的威望受到严重影响。
堂堂白莲教教主,
亲自带领三大护法前往高唐,最后却损失两名指玄,狼狈逃出城外。
这个消息已经开始在教中流传。
若他迟迟不为两人报仇,教中各处分舵难免会生出异心。
那些依附白莲教的江湖势力,也会觉得白莲教已经衰弱,不值得继续追随。
吴良必须死!
而且要死得足够惨!!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高唐之败给白莲教带来的耻辱!
弥勒压住翻涌气血,一字一句开口。
“吴良接连杀死我教两名护法,又屠戮我教弟子。”
“这已经不只是他与高唐分舵之间的恩怨。”
“这是本教自成立以来,最大的血仇之一!”
“本座一定会杀了他!”
“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桑九枢立即抱拳。
“请教主给属下调集人手!”
“属下今夜便返回高唐!”
“站住。”
温行舟忽然开口。
桑九枢猛然转头。
“温行舟,你什么意思?”
温行舟站在窗边,目光平静看着他。
“桑护法打算带多少人回去?”
“教中还有多少高手愿意跟随,老夫便带多少!”
“然后呢?”
温行舟继续问道:“带着他们闯入高唐,与吴良拼命?”
桑九枢怒道:“难道祁护法与仇护法便白死了?”
“当然不能。”
温行舟迎着他满含杀意的目光。
“可若桑护法也死在吴良手中呢?”
堂中骤然安静下来。
桑九枢怒目圆睁。
“你觉得老夫不是吴良的对手?”
“仇护法与你实力相近。”
温行舟这句话,顿时刺中了桑九枢的痛处。
桑九枢身上气机再次暴涨。
“你……”
“够了!!”
弥勒厉声呵斥。
桑九枢盯着温行舟看了许久,这才冷哼一声,收回气机。
温行舟继续说道:“教主,吴良必须死。”
“可我教已经损失了祁护法、仇护法,不能再失去桑护法。”
“若四大护法三个都折在高唐,教中各处分舵又由谁镇压?”
“那些依附咱们的江湖势力,又有谁来震慑?”
“更何况,吴良如今已经突破指玄。”
“他身边还有玄衣卫、高唐守军,以及墨九幽等一众高手。”
“咱们再与他比拼江湖手段,就算能杀了他,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桑九枢紧皱眉头。
“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
温行舟看向弥勒手边那些散落的信纸。
“胡敬修在信中说,高唐已经人心惶惶。”
“玄衣卫大肆抓人,城中商户纷纷关门。那些亲眷被杀、家产被抄的人,也已经恨透了吴良。”
“咱们经营高唐多年,原本便计划在城中制造混乱,配合宁王世子夺取高唐。”
“如今,吴良亲手把这个机会送到了咱们面前。”
温行舟走到墙边,指向舆图中的高唐。
“咱们为什么还要自己冲进高唐,与吴良拼命?”
“让城中的弟子发动暴乱。”
“让宁王世子率领数万大军围攻高唐。”
“粮仓一起火,军营一乱,城门一开,宁王大军便能长驱直入。”
“到那时,吴良身边那些玄衣卫与守军,自然有人替咱们杀。”
“等高唐城破,再让桑护法带领教中高手围杀吴良。”
“他武功再高,难道还能挡住数万大军?”
桑九枢脸上的怒意逐渐收敛。
弥勒也眯起了眼睛。
温行舟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里。
亲手杀死吴良固然痛快。
可白莲教已经损失两名护法,承受不起第三名护法战死。
吴良如今已是一品指玄。
想靠江湖高手围杀他,必然还要付出惨重代价。
宁王世子手中有的是兵马。
何必让白莲教继续流血?
弥勒缓缓开口。
“你觉得,宁王世子会出兵?”
“以前未必。”
温行舟道:“可如今高唐城中人心不稳,吴良与城中大户、商户已经势如水火。”
“只要胡敬修能证明,他确实可以煽动城中百姓与守军,宁王世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弥勒眼中寒光闪烁。
“好。”
“那便让宁王世子先去消耗吴良的力量。”
“等高唐城破,本座要亲手废了吴良的武功!”
“本座要让他跪在祁护法与仇护法的灵位前,一刀刀割下他的血肉!”
“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杀我白莲教护法,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堂中的白莲教众闻言,再次群情激昂。
“杀吴良!”
“血债血偿!”
“为两位护法报仇!”
怒吼声冲出厅堂,在整座宅院上空回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