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河中央武道大学。
毕业典礼的掌声,刚刚落下。
江野从高台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枚优秀毕业生的徽章。
阳光落在他的金发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三年了。
刚来这里的时候,他也不过才二阶。
如今,却已经是一名八阶机甲师。
这份成绩,放在中央武道大学这一批毕业生里,也足以排在最前面。
“行了,别看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从台上看到台下,还没看够?”
温晏坐在座位上,往旁边让了让。
江野笑着坐下,将徽章放进盒里。
“我就是没想到,真有自己上去的一天。”
温晏没有再说话。
三年前,他若是听见这句,多半又要在心里笑一声,乡下来的,果然没见过世面。
如今却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七阶机甲师。
这是他三年交出来的答卷。
他和许清宁方才也上台领过证书。
江野比他们多上了一趟,领回了这枚优秀毕业生的徽章。
已经不算差了。
可那个入学时只有二阶、被自己看不起的江野,终究还是超过了他。
换作从前,他大概会觉得不甘,觉得江野只是走了运。
现在再回头看,那时的自己,实在有些可笑。
毕竟,温家都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当年,程观白教授与顾长烬一道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温家最初并不着急。
程教授有自己的事,要离开一阵,也很正常。
可后来,连送过去的问候,都再无回音。
而那位曾追随铸日之王的副议长闻昭,却在这时破入王级,手中的势力,迅速膨胀起来。
家里还高兴过一阵。
同是旧王一脉,哪怕攀不上多少旧情,至少也能说上几句话吧?
结果,递过去的拜帖,被原样退了回来。
此后几次原本十拿九稳的事,也接连落空。
温家这才意识到,那位阁下非但不肯照拂他们,甚至还隐隐有些针对。
为什么?
没人想得明白。
但在那场席卷联邦的政治风暴里,想不明白,那就只能受着了。
家中几位十阶强者,有人死在了探寻遗迹的路上,还有人奉调参与围剿,最终死在了黄金三王座那位新近崛起的强者手里。
绯红。
这个名字,如今在联邦,已经没几个人不知道。
那位强者从昔日绯红之王的故乡星系走出,自号绯红,声称要承接旧王之名,成为下一任绯红之王。
有人说,绯红已经得到了完整的绯红之王传承。
传言真假,尚无人能证实,可联邦被破坏的数场行动、接连遭到抢掠的资源,却是实实在在的。
联邦头号通缉犯的名头,也由此落下。
温家最后一位十阶长辈,也死在了绯红手里,再没能从那场声势浩大的围剿中回来。
从那以后,温家的局势就更加难了。
往日见了他,总要凑过来说上几句的人,也渐渐少了。
江野却好像一直没弄明白这些事。
该找他对练,还是找他对练。
该说他有哪里不对,也照样说,半点没因为温家出了事,便疏远起来。
温晏最初还恼过,后来,倒是习惯了。
到如今,坐在这两人身边,反倒比坐回那些熟悉的家族子弟中间,要自在一些。
“清宁,你看这个。”
江野将盒子往旁边递,刚说半句,才发现女朋友还在看手环。
许清宁已经毕业,同样是七阶机甲师。
可此刻,她连江野递来的徽章都没看见。
“怎么了?”
“我爸说,晚一点可能过来。”
许清宁看着典礼开始前收到的那条消息,又抬头望了眼贵宾席。
那里已经坐满了人,没有父亲。
她又拨了一遍通讯。
提示音响了许久,最终自行断开。
江野看了眼时间。
“会不会临时有事?你爸这些天,不是一直忙着边境的事吗?”
“可能吧。”
许清宁点了点头,手指却没有从通讯界面上移开。
父亲有事来不了,并不奇怪。
可是,他若已经发过消息,临时改了安排,至少也会再告诉自己一声。
她刚想给父亲的助手发讯息,前方忽然响起一阵座椅挪动的声音。
贵宾席上,几位校领导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紧接着,旁边受邀出席的人,也纷纷起身。
还在低声交谈的学生,渐渐停了下来。
主持人快步走到台前,看了一眼刚收到的提示,重新抬起头。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曜河中央武道大学史上最优秀的毕业生,新任联邦军部部长………”
“顾长烬阁下!”
广场上,静了一瞬。
江野手里的盒子,都忘了合上。
随后,雷鸣般的掌声,猛然响了起来!
高台侧方,一道年轻的身影走了出来。
“军部部长?”
后排有人一边鼓掌,一边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我没听错吧?是部长,不是什么特别培养部门?”
“开什么玩笑!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主持人敢在这里念错?”
旁边的人嘴上这样说,自己却又抬头看了一遍。
高台上方,已经浮出了顾长烬的姓名与职务。
联邦军部部长。
一字不差。
“他当年确实是九成适配,五阶入学。可这才三年……”
“你还真只看他那点天赋?”
有人低声接过话,手环上已经打开了家里的联络。
“三年前,军部三辆车送他入学,特殊培养计划直接由教育署公示。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没人知道。
但此刻,似乎也不必先弄清楚了。
这三年,本星换了多少人,在场的许多学生,家里都有过消息。
有人父辈升了职,有人家中失了势。
可军部部长这个位置,竟会这样毫无征兆地,落到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手里?
先前还想着,毕业后该托谁去问军部定向名额的学生,忽然觉得,自己今日幸好来了。
同一所学校,同一场毕业典礼。
以后真要登门,总比连句话都搭不上,要强得多。
几份原本已经准备发出去的入职意向,被人悄悄收了回来。
掌声,久久未停。
顾长烬在台前站定,抬手示意。
待声音渐渐落下,他才笑着开口。
“诸位,坐吧。”
“能在今天,与各位一同从这里毕业,我也很高兴。往后有人留在本星,有人会去边境,也有人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军部需要人才。各位若有意愿,我也希望,往后还有共事的机会。”
话不多。
台下,已经有不少人坐直了身子。
江野更是忍不住碰了碰许清宁的胳膊。
“顾哥!”
“清宁,你看,真是顾哥!我就说他这些年怎么一直没消息,原来……”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了下来。
许清宁的脸色,白得有些难看。
她望着台上的人,又低头看向自己手环上那几次未接通的通讯。
新的军部部长来学校。
父亲却一句都没有提过。
哪怕这是临时安排,他也不该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清宁?”
江野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绷得很紧,过了片刻,才转过头来。
“不对。”
“父亲……似乎出事了。”
江野脸上的兴奋,慢慢收了起来。
温晏也听见了。
他先看一眼高台,又看向许清宁尚未关闭的通讯界面,片刻后,便站起身。
“既然这样,我们去军部看看就知道了。”
他没有问是不是想多了。
这三年,家中长辈出事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等不到回复的时候。
江野将徽章盒收好,拉着许清宁起身。
三人沿座位间的过道,快步退了出去。
身后,讲话还在继续,不时就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出了广场,温晏先一步叫来悬浮车。
车门合拢,随即升入校外航道,朝军部大楼的方向驶去。
高台上。
顾长烬说到一半,似有所感,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向三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嘴角,微微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