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空正的第三十八天。
天刚蒙蒙亮,城寨门外的哨兵又看见了那辆马车。
周正清从车上下来,整了整长衫,上前两步,拱手道:「烦请向吴团总通报一声,西河县的周正清又来打扰了。」
哨兵立刻去通报。
片刻後,周正清再次走进城寨。
这次他依然趁机观察校场上民兵们训练的情况,想找到自家大人说的独到之处」。
可惜校场上的训练和他昨日来时看到的没什麽两样。
「一二一。
「」
「一二一。
「」
一队巡逻的民兵迎面走来,喊着让周正清觉得有些奇怪的口号。
所有人都用一模一样的姿势走路。练的不是走路,练的是服从,是默契,是把几十几百个人拧成一个人!」
周正清回想起昨晚郭既望说的话,他认真打量这队巡逻民兵。
看着这些人挺拔的身姿,整齐划一的步伐,他隐约有些懂了。
很快,周正清走入议事堂,再次见到了吴霜刃。
「吴团总,在下昨日回去後,将您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县尊大人。」
周正清拱手道,「县尊大人听完後,对吴团总愿意帮忙徵税表示感谢。至於西河县团练的团总,县尊大人认为团总还是应该从西河县本地人中选一位,不过西河县的团练可以在西河集招人。」
吴霜刃嘴角扬起。
他听懂了这位西河县令的意思—团总的名头暂时不能给,但拳院可以打着团练的名义在西河集招兵!
至於招兵後,西河县有两个团练会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自己需要解决的。
「好。」
吴霜刃点头,「替我多谢县尊大人。」
只要这位县令大人愿意认帐,那很多事情操作起来就变得简单了。
吴霜刃转头对门外的亲卫吩咐道:「去通知莫总管,在帐上支七十贯钱,交给周师爷带走。」
亲卫应声而去。
吴霜刃重新看向周正清:「七十贯钱,这是上个月西河集的商税。」
周正清眼神一亮,拱手作揖:「吴团总做事痛快,令人佩服,在下替我家县尊大人谢过吴团总!」
吴霜刃:「麻烦周师爷回去以後转告县令大人,今後西河县的团练,一定不会让他操心。」
「一定带到。」
「6
」
片刻後,周正清带着钱上了马车。
临走前,他特意掀开车帘时又看了一眼这座城寨。
昨日来时,他的注意力多在校场上那些受训的民兵身上。今日再看,他注意到整座城寨外围的木墙都在改动,从一些地方搭起的木架来看,应该是要将周围的木墙全部加高加厚。
城寨内,民兵们训练时的齐声呐喊不断传出。
周正清放下车帘,在车厢里低声自语:「确有几分气象。」
另一边,议事堂内,吴霜刃叫来了罗横。
「张家那边最近有什麽动静?」
吴霜刃开门见山。
「不安稳。」
罗横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张家二房、三房、四房都闹了起来。几房人合起来逼张鹤给个交代,他们觉得西河集的产业是张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现在全没了,总要有人担责。如今张家内乱,张鹤想必焦头烂额。」
吴霜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张鹤连张家内部都压不住吗?」
罗横说:「张鹤虽是家主,但团练里的张家人有不少,其余各房对团练也有一定掌控,张鹤还做不到一言堂。」
吴霜刃点点头,心中有数了。
若是这般,那张家的这个团练也谈不上什麽战斗力,难怪那位县令大人没怎麽犹豫就选择押注自己这边。
「雾隐寺呢?」
吴霜刃又问。
罗横站起身,向吴霜刃躬身:「请团总恕罪,雾隐寺在益州城那边根深蒂固,属下的情报网初步建立,目前很难在益州城那边获得太多有用的情报。」
「不急。」
吴霜刃放下茶碗,「情报网不是短时间内能建起来的。」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尽快在益州城那边取得突破!」
罗横拱手道。
吴霜刃现在不怪罪,不代表永远不会怪罪,而且罗横也不能接受自己这个情报头子始终无法达到吴霜刃的要求。
「嗯。」
吴霜刃点头,「咱们要继续招兵了,你把消息放出去,让西河集和西河县都知道西河县团练正式在西河集招兵,待遇和咱们自己的民兵一样。」
罗横闻言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问道:「团总这次要招多少人?」
「一千。
「」
「是!」
罗横的办事效率很高,一个时辰後,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西河集。
有民兵扛着铜锣沿街敲打,大声喊话。
集市中央的告示牌上也贴出了招兵告示,红纸黑字,写清楚了各种待遇。
一时间,整个西河集都为之轰动!
西河商会的成立让吴霜刃在西河集攒足了名声和人心。
商户们交的钱比以前少,赚的比以前多,对吴霜刃和拳院的认可自然就上去了。再加上这次招兵是以西河县团练的名义,这就代表本地官府也认可了这股势力!
待遇,名声、大义都有了。
所以当招兵的消息传出,愿意报名的人有很多。
到了下午,城寨外的招兵处已经排起了长队。
七,八张方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後面坐着两个书吏,面前摊着登记用的册子。队伍从桌前排出去,一直蜿蜒到街口。
来报名的大多是年轻人,有穿着粗布短褐的码头苦力,有扛着扁担的挑夫,有商铺里帮忙的夥计,也有一些看起来像是练过武的,气质比常人更凶悍。
书吏们忙得满头大汗,罗横的飞羽堂也忙碌起来。
每一个前来登记的人,飞羽堂都要负责核查其真实情况。
这次吴霜刃招兵的要求还是要年满十六岁,不超过三十岁,体格相对健壮,且不能有案底在身,家里人必须住在西河集。
一名飞羽堂的人很快找到吴霜刃,前来汇报:「团总,来报名的人里头有不少是以前谢氏商会的家丁,还有一些以前是西河帮的帮众。这些人,收还是不收?」
西河集三万多人,适龄青壮虽然比绝大多数县城要多出好几倍,但其中大半都是码头的苦力、商铺的夥计,各种帮工,虽然辛苦,但赚的钱也不算少,不是人人都愿意拿起刀去拼命的。
至於那些有胆量的人,此前早就被原来的四大势力收下了。
现在吴霜刃要招兵,以前那些敢打敢拼的青壮难免会跑来试试。
「另外还有一些人。
「6
飞羽堂的人继续道,「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但他们的家人不在西河集。有的在西河县,有的在别的县,这些人要不要招?」
吴霜刃想了想:「你去告诉罗堂主,那些以前谢氏的家丁和西河帮的帮众,要重点查一下,只要不是品性太过低劣、名声太臭的,就收。至於家人不在西河集的,暂时不收。」
家人不在西河集,吴霜刃就没了控制或激励这些人的手段,所以他不会要。
以他如今的财力,想要迅速让自己麾下的团练膨胀数倍并不是什麽难事,但他的理念是兵贵在精,而不在多」。
这次招一千人,吴霜刃可以接受招不满,但不能接受滥竽充数。
这也是他想要朝西河县扩张的原因,只有把地盘扩出去,实打实对一个地方有了较强的掌控力,才能真正把兵源提上去。
飞羽堂的人离开後,一名亲卫大步走进议事堂,手里拿着一封信:「团总,博县来的信。」
吴霜刃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博县出了什麽事,连忙接过信拆开。
看完开头後,他彻底放松下来,脸上有了笑意。
信是廖羽写来的,也没说什麽大事,只说再过几天就是吴霜刃的生辰,希望他可以回家一趟。
信上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虽然廖羽没有明说,但吴霜刃读懂了对方字里行间藏着的意思你爹娘想你了,赶紧回来吧。
吴霜刃将手里的信反覆看了几遍,思念突然就从心里蔓延了出来。
出来这麽久,确实该回去看看。」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招兵的事有罗横盯着,商会的事有莫正行管着,暂时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至於张家那边,即便要动手,也要等新兵招完以後。
抽几天时间回一趟博县,完全来得及。
吴霜刃把信纸折好,揣进怀中,然後让亲卫依次去叫人。
将自己要回去的事告诉了莫正行等人,叮嘱了一番後,他又吩咐亲卫去集市上买些东西——绸缎,糕点、补品,能买到的好东西都买一些。
一切都安排好後,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
前世每次打赢比赛,他总是第一时间给爷爷发微信。爷爷过世後,再没有人回复过他。
这一世,有人会回复他了。
次日,天还没亮。
两人腰间挂刀,穿着黑色武服,戴着斗笠从城寨木墙的一处直接跃下,悄无声息地离开。
片刻後,两人来到西河集外的官道上,这里早有人为他们准备了两匹好马,马背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走。」
两人上马,轻磕马腹,沿着官道向南而去。
这两人是吴霜刃和许余。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许余每天都会练习马术,如今日常骑马赶路是没问题的。
原本莫正行建议吴霜刃多带点人回去,但吴霜刃觉得如果真要带几百人回去,不仅浪费时间,还会让敌人知晓自己离开了。
所以吴霜刃选择秘密离开,只带了许余一人,两人乔装一番,悄悄离开西河集,返回博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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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於他离开的事,城寨内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以这个年代的通讯手段,等吴团总不在的消息传开,吴霜刃应该已经从博县回来了。
博县,吴家。
天刚亮,许南枝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
吴冬荣赤着上半身,照常在院子里练刀。
片刻後,两人一起坐下来吃早饭。
「再过两天就是霜刃的生辰了。」
饭桌上,许南枝轻声说道,「也不知他会不会回来?」
「老廖前天说要写封信给霜刃,让他回来一趟,被我拦住了。」
吴冬荣的声音很平,「他那边刚立住脚,事情多,外面又有很多人盯着他,没必要让他为了个生辰跑一趟。孩子长大了,咱们就别让他分心了。」
许南枝轻轻点头。
其实她想过,如果吴霜刃不方便回来,她和吴冬荣可以去西河集一趟。但吴冬荣既然说别让孩子分心,这个想法她也就不提了。
「我给儿子做了两双鞋,一双薄的,现在穿。一双厚的,等入了秋再穿。」
许南枝说道。
吴冬荣点头:「我今天找人送去西河集。」
午後,日头偏西。
官道上,两骑一前一後地跑着。
这一段官道两侧是成片的槐树林,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知了在树冠里叫得声嘶力竭,一声高过一声。
两骑自然是吴霜刃和许余。
吴霜刃在心里盘算着,按照这个速度,他和许余今晚就能赶到博县。
就在他想着爹娘见到自己後的场景,身後的许余忽然喊道:「大哥,我感觉前面有危险!」
吴霜刃心中一惊,毫不犹豫地猛拽缰绳,许余也跟着勒马。
两人胯下的马被勒得前蹄离地,发出嘶鸣。
当初西河集一战,多亏有许余提前示警,谢景山埋伏的那四干把连弩才没能发挥出应有的杀伤。
如今许余再次示警,吴霜刃毫不怀疑对方的直觉!
就在两人刚勒马停下——
咻咻咻!!
一连串凄厉的破空声从前方的树林两侧同时炸开。
几十支箭矢从槐树林的阴影里钻出,朝两人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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