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这一嗓子,比郝长山的喇叭还好使。
楼道里的人跟下饺子似的往外涌。
有的趿拉着棉鞋,有的头上还顶着狗皮帽子,还有个老太太裹着被面就下来了。
“真是煤啊?”
“我瞅瞅,我瞅瞅……哎呀妈呀,块煤!不是煤面子!”
“后头那车呢?后头那车拉的啥?”
话音之中,第二辆车的司机已经下车,他站到第二辆车的车斗上,把篷布一掀。
一袋袋大米、白面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桶桶豆油。
郝长山也是恰如其分的赶紧举喇叭:
“刚刚也说了,除了煤,还有米面粮油!”
“别挤!都别挤!按楼号排队,一户一份,谁也少不了!”
“对了,这还有洗洁精,洗手液,还有沐浴露的小包。”
“一户一套,跟煤一块儿领。”
“这玩意儿……我在铁西那边听人说过,排队都抢不着!”
……
韩师傅是排在三号楼队伍里的。
他前头站着刘二嫂,怀里抱着孩子,手里还拎着那个空暖壶。
轮到她的时候,赵少强过来帮忙分东西,把一袋米、一袋面、一桶油、一套日化品挨个放下,又让人从煤车上铲了满满两筐煤。
刘二嫂站着没动。
“这……都是俺家的?”
“都是。”
“不用签字?不用按手印?”
“按啥手印。”
赵少强摆摆手。
“先拿回去用着就是了。”
刘二嫂抱着孩子,一句话没憋出来,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鞠了个躬。
下一个,正是刚才给她开水的韩师傅。
他把手揣在袖筒里,站在那儿,半天没往前迈。
赵少强叫了他一声:
“大爷,到你了。”
韩师傅这才慢慢挪过来。
刘光明正好从锅炉房那边往回走,看见老头身上穿着件劳动布棉袄,左胸那块还缝着一个褪了色的厂徽。
“大爷,在厂里干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
“干啥的?”
“烧瓷的。”
旁边有个年轻工人插嘴:
“刘老板,韩师傅是咱厂唯一的八级烧瓷工!”
“以前出口苏联那批盆,釉面全是他看的火!”
韩师傅没吭声,伸手去接那袋白面。
面袋子二十五斤,他接了两回才抱稳。
刘光明伸手帮他托了一把。
“家里几口人?”
“三口,老伴,还有孙子。”
“孩子他爸妈呢?”
“南下了,去广州打工,过年都不一定回。”
韩师傅说完这话,自个儿先笑了一下。
“没事,我们爷俩能扛。”
“老伴呢,没一起下来拿?”
“她生病了,不下床的好。”
刘光明闻言一愣,随后回头叫赵少强:
“少强,记一下。明天一早你安排好人,带韩师傅她老伴去医院瞅瞅。”
韩师傅一听,赶紧摆手:
“别别别,不用,那哪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给厂里烧了二十五年瓷,厂里送你家人上趟医院,应该的。”
韩师傅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再推辞,抱着面袋子往楼里走,而刘光明也索性在后头帮他扛着米和煤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