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看着江阳跑远，忍不住乐了。
果然，这小子一回来，朝廷便热闹起来了。
吕诚却笑不出来，看看李世民手里的剑，又看看拦着自己的魏征，满脸不安。
“魏公，江大人他……”
“放心，陛下舍不得杀他。”
魏征压低声音，“估计又是嘴贱，说了什么话，将陛下气急眼了。”
吕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魏征看他这模样，又提醒道：“你可别学他。直言进谏可以，有事便好好说，他那张嘴，你学了，可未必能有他这般运气。”
“他不会有事，别人却不一定。”
吕诚赶忙点头，心里却又有些羡慕。
能将皇帝气得提剑追出来，回头还只是让他去教太子，这又何尝不是君臣相得。
若没有这份信任，江阳再有本事，恐怕也难在朝中这般自在。
李世民追不上人，站在原处喘了几口气，将剑交给赶来的内侍，脸色依旧不好看。
今日便让这混账跑了，明日去了东宫，他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魏征与吕诚站在一起，便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随朕去两仪殿。”
魏征应下，吕诚也赶忙行礼，跟了过去。
另一边，江阳一路出了朱雀门，才终于放慢脚步。
柴凤舞与赵阳正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都迎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柴凤舞问。
“陛下留我说了会话。”
江阳笑得灿烂，一挥手，“走，回家！”
柴凤舞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也没急着问。
周围还聚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认出江阳，立即招呼起来，没一会，便有人大着胆子开口。
“状元郎，听说百官跑去使馆，围殴倭国使团，是不是真的？”
江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人。
“当然是真的！”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连原本准备离开的，也停了下来。
江阳说道：“来大唐便得守大唐规矩，调戏了咱们的女子，还想仗着使臣身份，让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有这种道理？”
“在大唐的地界上，还轮不到别国的人撒野，大唐子民，自有朝廷护着。”
一名妇人听着，忍不住问道：“那姑娘，往后不会再被找麻烦吧？”
“他们若还敢找，便接着报官，朝廷会管。”江阳说道。
妇人这才松了口气，转头与身旁的人说道：“这便好，家里有闺女的，谁不担心遇上这种事。”
百姓听得不自觉挺直了胸膛，脸上都带着喜色。
原先只知道江阳将人拿了，没想到连朝中百官都去了使馆，如此护着自家百姓，让他们如何不自豪。
“说得好！”
“便该让他们知道，来了大唐，也不能欺负人！”
江阳笑着朝众人摆摆手，带着柴凤舞与赵阳离开。
与此同时，两仪殿中，李世民已经坐下，示意魏征与吕诚也坐。
魏征很自然地在对面坐了下来，吕诚却有些局促，一时没敢动。
他以前见过隋炀帝，知道皇帝高高在上，官员稍有不敬，都可能招来大祸。
如今让他坐到皇帝面前，一起说话，实在有些不习惯。
李世民见状，语气温和了些。
“不必紧张，朕非隋炀帝，叫你坐，坐便是。”
吕诚这才谢恩，跟着坐下，却仍坐得规规矩矩，连手都不敢随意放。
李世民也没再催，等内侍送来茶，才开口道：“被窃取政绩的，绝非只有你一人。今日查了琅琊王氏，可往后如何杜绝，你有何看法？”
吕诚没有立即回答，先看了魏征一眼。
魏征点了点头，“陛下既然问你，你便将想法说出来。我等没在你的位置上待过，有些难处，未必能想得周全。”
李世民也道：“正是这个意思，朕叫你来，便是想听你说实话，不必顾虑太多。”
吕诚闻言，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件事，他这些年不知想过多少回，如今陛下肯问，心里的话，也终于有机会说了。
“回陛下，一来，是士族权力过大，能左右地方官员的升迁，让人即便受了委屈，也不敢开口。”
“二来，是如今的制度，让基层官员难以将事情直接报到朝廷。”
李世民看着他，“你细说。”
“县中奏报，须先送到刺史府审核，再往京中送。若事情本就与刺史有关，奏折到了他手里，如何还能往上报？”
吕诚说道：“如臣在钱塘，若想上奏王汉卿之事，奏折先要经过他的手，莫说朝廷看不见，臣自己也未必还能活着等到结果。”
魏征缓缓点头，杭州的事，若按正常途径上奏，他与江阳同样不放心，否则也不会由他亲自带回长安。
李世民眉头渐渐皱起。
“所以，你是想让基层官员，能直接上奏京城？”
“是。若有这样的渠道，上官便不敢轻易截下所有消息，做事也会多些顾忌。”
李世民想了片刻，点头道：“出了这样的问题，便说明如今的办法，确实有不妥之处，该改一改。”
吕诚见他愿意听，胆子也大了些。
“陛下，其实无处申冤的，也不止基层官员，还有百姓。”
“有些官员与地方地主、乡绅勾结，欺负百姓不懂律法，明明有理，到了公堂上，却成了有罪。”
“百姓若不服，往哪里去？回县衙再告，审案的还是原来那个人，结果也不会变。”
李世民放下茶杯，“依你之见，该如何办？”
“可在各州另设专门的司法衙署，百姓若对县衙判罚不满，能去那里申诉，由其重新核查案情。”
吕诚说道：“让百姓知道，县令判了，也还有地方可以讲理，地方官员便不敢太过肆无忌惮。”
魏征听得认真，开口问道：“可百姓多不识字，即便有处可告，未必知道如何申诉。”
“所以，臣还有个想法。”
吕诚拱手道：“可允许百姓找读书人帮忙打官司，整理案情、书写状纸，帮他们将事情说清楚。”
“再将此事，作为读书人参加科举时的加分项，鼓励他们去做。”
李世民看向他，示意他继续。
“读书人想帮人打官司，便得先熟悉律法，也得知道案情该如何查问。接触的事情多了，对百姓的日子，便能多些了解。”
吕诚说着，语气也越发稳当。
“待他们日后入仕，总比只读过书，连百姓为何争执、案子该如何调解都不清楚，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