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咱们现在唯一能指望上的，就是杨效欧手里的四万大军了。”
“他们离永和也不算太远，如果此时命令他立刻放弃蒲县，回师北上，从南边攻击永和，说不定能一举翻盘……”
朱绶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大变，“万万不可！司令，咱们绝对不能把我们手头最后一支机动部队，就这么往红军的虎口里面送！”
阎锡山一脸诧异，不满道：“怎么就是送入虎口了？杨效欧手里可有四万多人，还有火炮助阵，红一军团顶天也就一万来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朱绶光急得额头青筋直跳，“司令，账不是这么算的。杨效欧部下的将士们，这几天连日行军，已经很是疲累了。”
“永和到蒲县之间全是山地，如果再让他们大晚上急匆匆地掉头北上，队伍拉得老长，一旦在半路被红一军团设伏截击，首尾不能相顾。”
“更要命的是，他们后头还有红十五军团这一强敌在侧。杨效欧一往北走，侧背就全露给后面的红军了，到时候南北夹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啊！”
阎锡山脑门子一凉，彻底惊醒了。
他刚才光想着翻本，差点忘了对手是什么人。
陶正武和杨澄源加起来也有两万多人，不也照样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已经不是第69师能不能救回来的问题了。
杨效欧手里的四万人，是晋绥军目前机动性最强、装备最精良的部队。
这四万人要是再折在红军手上，闹不好他阎锡山辛辛苦苦建立的晋绥军，要不了几天就要宣告破产了！
到时候别说保住地盘，他想通电下野去做个寓公，也得看人家红军的脸色。
阎锡山眉头皱成了苦瓜色。
就这么灰溜溜地把大军撤回来，把吕梁山西麓和第69师全丢给红军，他心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人一辈子精于算计，最不愿意干赔本的买卖。
眼下在北线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怎么着也得在南线找补一点回来，哪怕是打个小胜仗，也能保住他晋绥军的一点脸面，稳住省内的人心。
阎锡山停下脚步，视线又落回蒲县那个点上，爱贪小便宜的老毛病不知不觉又犯了。
他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兰荪，不去永和也行。不过你想想，刚才情报里不也说了吗，当面之敌是红十五军团。”
“这支部队大多是陕西本地汉子和一些娃娃兵，战斗力比红一军团差远了。杨效欧的四万大军已经兵临蒲县，阵势都摆开了。”
“趁着红一军团还在北边，咱们集中全力猛攻蒲县，把红十五军团一口吃下，然后再从容撤兵，你看怎么样？”
在他想来，几千红军守着一座小县城，四万人扑上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把城墙淹了。
只要能在天亮前拿下蒲县，全歼红十五军团，那就能和北线的败仗打个平手。
外人看过来，还会觉得他阎锡山是在跟红军搞主力换子，面子上完全过得去。
可谁知朱绶光听完这话，吓得亡魂大冒。
“绝无此种可能！”
“司令，您可千万不能有这种侥幸心理！红军勇悍，非比寻常。”
“您忘了，傅宜生当年在涿州，手里也就几千人，都能凭借一座孤城坚守三个月！”
“这红十五军团的军团长许海东，在鄂豫皖和陕北都是出了名的一员骁将，打起仗来最是凶狠。杨效欧就算把四万人全压上去，短时间也绝对拿他不下！”
朱绶光喘了口气，指着地图上从永和到蒲县的路线：“只要许海东在蒲县拖住杨效欧三天，甚至只需要两天！”
“北边的红一军团解决完第69师之后，腾出手来挥师南下。到时候前杨效欧的四万大军被前后包夹，只会重蹈69师的覆辙！”
“这四万人要是折在蒲县，整个山西可就再也找不出一支成规模的机动部队了！”
这一说，给阎锡山惊出了一身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被贪念迷了心窍，总是觉得打仗就靠人多势众。
可杨澄源就是觉得自己人多，轻敌大意，才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兰荪，你提醒得对，提醒得太对了。不能打，这蒲县绝对不能打！”
“马上下令，让杨效欧他们赶紧撤出战斗，先远离红军的兵锋，把这四万人的本钱保住，咱们再谋卷土重来！”
朱绶光见终于把这位阎老西劝住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司令英明，留得青山在，只要这四万主力完好无损，咱们依托坚城和铁路线，红军就奈何不了咱们。”
“那依你看，杨效欧现在该往哪边撤？北边已经被红一军团封死了，西边是黄河，他现在能走的路，也就两条。”
朱绶光凑过来，顺着阎锡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北方被红军封路的情况下，摆在杨效欧面前的，其实也只有往东翻过吕梁山抵达汾西，和往南直下晋南这两个选择。
朱绶光分析道：“这两条路，各有利弊。如果让大军向南撤退，部队可以顺着官道一路退守临汾、运城一带。”
“这样一来，可以封锁红军主力继续南下的道路，保障晋南不为红军所得。晋南富庶，有钱有粮，红军过河来肯定盯着那块肥肉。”
阎锡山皱起眉头：“可要是四万大军全去了南边，那东边怎么办？从蒲县往东翻过吕梁山就是汾西，那可是直通太原的大道。”
“如果命令部队向东撤退，咱们就可以依托吕梁山脉的险要地形，层层设防，将红军死死阻挡在吕梁山以西的穷山沟里。”
“最关键的是，大军撤到汾西、灵石一线，可以直接拱卫太原的南大门。”
“只要守住灵石的韩信岭，红军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到晋中盆地来。”
一个是保住晋南粮仓，一个是保住太原老巢的南大门。
阎锡山在沙盘前背着手来回走了好几趟。
钱和粮食固然重要，可太原要是丢了，他这个山西王也就做到头了。
太原可是有他花了几千万大洋建起来的太原兵工厂，那才是他真正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