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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届时你纵点尽九灯,亦是徒劳!

    三寸霜锋,横锁心口。

    白璃手中冰川长剑剔透绝尘,凝六盏命灯精粹寒霜,死死封住东方未明右腕日冕道韵。

    无上阳火,寸寸难发。

    东方未明垂眸凝看胸前霜剑,又抬眼端详眼前佳人。

    眸光流连眉目,落尽青丝,如赏绝画,玩味之中,藏真心叹服。

    “六滴灯油,一剑封吾道脉。”

    “若你执掌第八盏命灯,今日这一剑,便不是封腕阻功,是穿心绝命。”

    他目光缓缓流转,掠过白璃握剑素手,拂过清瘦肩头,最终落于鬓边那枚髓玉簪,轻声笑语:“东方栀语踏道无方,识人眼光,倒是冠绝九天!”

    身后风息微沉。

    苏清南立身原地,虎口逆道金血未歇,顺着平凡剑脊潺潺滴落,砸落灰白石地,灼起点点细碎灵光。

    他静静望着东方未明那道肆意流连的目光。

    那目光太从容,太势在必得,全然将白璃视作囊中之物,既定藏品,刺眼至极。

    他醋极了!

    “白璃,退后!”

    白璃回眸一望,见他眼底沉凝护意与醋意交织,敛剑收锋,默然退至身侧,静立相伴。

    东方未明见此情景,唇角轻扬,溢出一声浅笑:“苏清南,何须动气,吾对她,唯惜才而已。”

    “方才言取人,此刻言惜才。”

    苏清南抬剑垂地,剑尖抵石,铮铮对峙,“你且说,哪句为真?”

    “句句皆真。”东方未明立身虚空,坦荡自若,“惜其绝世道资,是真呢,欲纳为己用,亦是真。”

    “你若肯割爱,吾便为你敞开九重天绝路,助你证道登顶,毫不克扣。”

    苏清南眸色凛冽:“你要她,欲作何用。”

    “她身凝六灯灵韵,养出无双霜星道果。”东方未明目光灼灼,道破算计,“此果可承天命,铸就第九盏灯专属守灯人。”

    “为吾焱日所用,则九灯圆满,大局定鼎。你若执意不允,吾便亲自来取。”

    话音落,苏清南抬剑直指来人,剑气凛然贯空:“那便一试,看你能否自取。”

    东方未明不再多言,掌心金日轮腾空而起,高悬万古城百丈穹顶。

    轮体倏然分化九道赤金曜芒,九星锁阵,九线封疆,转瞬织成一座无边日炎焚天阵,笼覆整座孤城。

    阵域之内,地热焚骨,石土蠕软化浆。城墙囚塑饱受炽炼,万千封魂张口无声,尽是三千年积苦悲鸣。

    姜问天退至墙根,残拂疾挥,凝薄薄青气护体。热浪侵体,道体震荡难宁。

    青栀与厉寒声被困阵角,焚风四锁,立身摇摇欲坠。青栀紧握发烫枪杆,咬牙死守,高声疾呼:“公子,此阵欲焚尽满城,断尽所有生机。”

    苏清南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唯凝阵中之人。

    缓缓举剑,剑尖朝天。

    体内六盏命灯次第通明。

    倒星城初灯,万相城次灯,天火城三灯,幽泉城四灯,万剑城五灯,忘川城六灯。

    六盏星火经脉轮转,如六曜归位,熠熠生辉。

    磅礴焚天火种自掌心奔涌灌入平凡剑。

    斑驳锈刃,先化赤金,再转炽白,通体澄澈雪亮,承载六灯圆满道韵。

    一步踏落,足下不裂山,不崩石,唯漾开一圈白金道韵涟漪,荡散周遭焚风。

    举剑。劈天。

    百丈炽白剑罡拔地凌霄,破九道曜芒,穿层层炎阵,直斩穹顶金日轮核心。

    轰然巨响震彻八重天域。

    无上日轮从中寸寸崩裂,一分为二,漫天赤金碎星如雨坠落。

    未待碎屑落地,霸道剑罡尽数卷敛,凝作碾压洪流,反压东方未明身前。

    东方未明掌凝迷你日轮宝盾,硬接这道反扑之势。

    金碎撞盾,星火炸响,噼啪不绝。

    身形连退两步,稳立之后,宝盾表层绽开第一道裂痕。

    他垂眸观裂,眼底终于褪去轻佻,多了几分郑重:“六灯之火,可破吾日轮法相,确实不俗。”

    “可你终究仅有六灯。七灯在吾掌控,八灯沉于阵眼,九灯藏于无字天城。单凭六火,难撼吾真身根本。”

    语毕,旧盾散尽,掌心重凝新轮。

    此轮褪去鲜亮赤金,化作沉肃暗金。轮身缠满细密黑纹,乃是万古城三千年香火囚怨,万千亡魂苦楚凝铸的业火日轮。

    业火轮转,怨气滔天。

    东方未明轻推掌势,暗金业火裹挟无边怨念,直扑苏清南。

    双强轰然对撞。

    炽白剑道对冲暗金业火,两极光芒炸裂长街,天地明暗两分,热浪寒息交织肆虐。

    苏清南虎口旧伤再裂,金血潺潺,却半步不退。剑锋再递一寸,硬生生逼得业火日轮回缩一寸。

    两人中央气域压成真空,焚风隔绝,天地肃杀,僵至极致。

    青栀屏息攥拳,心弦紧绷欲断。

    白璃静立三丈之外,霜眸紧盯对手掌势。霜剑虽已归鞘,袖中指尖暗凝寒霜,蓄势待发,随时可再出封天一剑。

    骤然。

    东方未明收功撤势。

    业火日轮骤敛掌心,身形闪退三步,继而重踏大地。

    轰然一震。

    整座万古城地脉开裂,万千地缝纵横交错,自城心席卷四野。

    地底沉封三千年的囚魂怨念尽数喷涌,暗金业火破土焚世。

    石土成焦,香炉成灰,风气扭曲,万物遭劫。

    姜问天护体青气被业火一瞬撕碎,血气翻涌,一口猩红热血脱口喷出,踉跄难支。

    青栀与厉寒声被逼至绝境,枪杆灼手,肌肤炙痛,堪堪苦撑。

    业火浮沉之间,无数模糊人脸隐隐浮现。老弱青壮,悲苦百态,皆是高墙封锢三千年的无辜亡魂。

    万众泣苦,尽聚一炉。

    此情此景,入目惊心。

    苏清南忽收长剑,归鞘定影。

    不御,不攻,不抗。

    他踏步前行,直入业火最炽之地,屈膝蹲身,左手掌心贴覆龟裂大地。

    天火纹亮起幽邃光泽。

    世人皆以为焚天火,焚尽万物,摧灭诸邪。

    可此刻奔涌而出的火种,无半分灼热焚杀,唯余温润暖意,丝丝缕缕,顺着地缝深入城底。

    渡入香火脉络,渡入万千囚魂脚下。

    温柔火韵,轻抚三千年沉冤,三千年孤苦,三千年禁锢。

    滔天业火,于脉脉温光中缓缓寂灭。

    浮沉怨灵面容,不再悲泣,不再嘶吼,尽数舒展眉眼,含尽释然笑意,随火光淡淡消散,得脱牢笼。

    这一幕剧变,终令东方未明神色骤变。

    竖瞳骤缩,眼底万年从容彻底碎裂,失声惊语:“此火,非焚天火。”

    苏清南缓缓起身,掌心火纹熠熠生辉,六道星曜圆满,第七道半明半晦。

    声沉如磐,道破天机:“世人谬传,皆以为此火焚天灭地。”

    “殊不知,此火真名,九幽渡魂火!”

    “它不焚生灵,不灭肉身,唯渡世间千苦万难。”

    他抬眸直视东方未明,字字清明:“你以亡魂为薪,怨念为火,执众生之苦,造一己道业。”

    “我以明火渡魂,温火释苦,解万世沉冤。你我道途,自此分野,云泥之别。”

    东方未明久久默然,凝看那一方渡魂火纹,眼底翻涌无尽复杂。

    轻佻尽去,玩味尽散,余下一种旷古共鸣,似于漫漫天道之中,窥见另一条独行己道的自己。

    良久,他轻声一叹:“渡魂火。三千年九天行走,吾今日,方闻此道。”

    话音落尽,尽数收去业火,散却炎阵,敛尽日轮。

    漫天威压一朝散尽,满城焚风顷刻归寂。

    他缓步退后,不复争锋,转身走向天幕裂隙。

    临入虚空,终是留落一句沉语,不回头,声随风散:“苏清南,八天阵眼之机,你可去闯。”

    “但记时限三日,阵启则浊界枯竭,地脉尽绝,苍生无依!”

    “届时你纵点尽九灯,亦是徒劳!”

    一语落地,身形入隙。

    天幕裂缝缓缓合拢,天地复归灰白沉寂。

    姜问天扶墙起身,手中拂尘残破半截,望着闭合虚空,久久失神:“他,竟退了。”

    “未曾走远。”苏清南垂眸凝望掌心星纹,淡然道。

    姜问天蹙眉问询:“何以见得。”

    苏清南看着自己的掌心。

    火纹上第七道星纹还半亮着。

    他道:“因为第八盏灯还在,第八盏灯若被拔了,第七道星纹会灭。可它还亮着。”

    他转身看白璃。

    白璃从袖中把手伸出来。

    她的手在发抖,指尖那层霜气已经散了。

    方才那一剑,耗了她太多了!

    苏清南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白璃没挣,只是靠在他肩头,轻声道:“你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像换了一个人…”

    苏清南问:“像谁?”

    白璃嘴角弯了弯:“吃了酸醋的苏清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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