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潜龙榜开启，还有两日。
玄元道州城中愈发热闹。各方古族相继出世，派出族中天骄参加榜争；天机楼的预测名单传开之后，更是引得无数人议论。
其中争议最大的，便是顾家的顾长渊。一个法相中期，竟被列入有望争夺榜首的几人之中。这样的事，放在以往的潜龙榜中，还从未出现过。
有人觉得顾家帝子既然敢来争榜，自有过人之处；也有人认为，天机楼这一次或许看走了眼。
外界的议论，顾长渊也听说了一些，却没有太过在意。这几日，他白天前往玄天瀑修行，夜间便回到住处，继续炼化沧溟旧角。
……
玄天瀑下，水声轰鸣。
万丈瀑流自高处倾泻而下，砸入深潭，激起的水雾弥漫山谷。沿着潭边向上，不同位置都能看见顾家族人的身影，众人各自承受着水流的冲刷，借其中蕴含的天地之势修行。
玄天瀑蕴含着天地之势。越往高处，其中的天地之势也愈发浓郁。但与此同时，水势也会变得更加沉重。若是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可能伤及自身。
因此，族中之人大多会先试过自己的承受之力，再选择合适的位置。寻常天门初期，往往只能在低处修行；再往上，便多是天门中期，甚至后期的族人。
而此刻，靠近高处的瀑流之下，正坐着一道身影。
潭边，几名刚结束修炼的顾家族人望着那里，其中一人忍不住道：“这才过去几日，少主已经走到那里了。”
旁边的青年同样望着那道身影，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是天门中期，上次去那里试过，没撑多久便出来了。”
轰隆隆——！
瀑声掩去了岸边的交谈。一重重水流从高处砸落，裹挟着浓郁的天地之势，不断冲击着少年的身躯。
顾长渊赤着上身，双目轻闭。水流沿着肩背倾泻而下，少年身形修长，肩背舒展，随着水势不断落下，周身筋肉微微绷紧，骨血之中隐有低沉的震鸣。
胸前太初帝骨透出淡淡古辉，气血沿着脊椎奔涌而过，将那不断压来的力量承接下来。今日他走得比以往更高，在瀑下待的时间也更久。随着水势一刻不停地冲刷，体内气血也在不断消耗。
又是一重水流砸落，顾长渊的身形猛地一沉。他双手按住膝头，才没有被那股力量压倒，肩背上的筋肉也微微颤动起来。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体内气血逐渐沉缓，每一次运转，都要承受水势带来的重压。顾长渊却没有起身，少年咬紧牙关，仍旧盘坐在水流之下，竭力运转着体内气血。
轰！
又一重水势落下，他的身形再次下沉。就在此时，胸前的太初帝骨忽然传来一阵轻颤。
嗡——！
早已闭合的第五道祖纹随之亮起。一股古老的力量沿着脊椎流转，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渐渐沉缓的气血，再一次奔涌起来！
顾长渊双手紧按膝头，任由瀑流砸落。随着气血运转，那一层层压在身上的天地之势，竟顺着他的肩背，缓缓透入骨血！
咚！
低沉的骨鸣自体内传出。那股势入身的刹那，他的身躯再次一沉，脊骨之上却有道道古辉亮起，将这份重压承接下来。
水声轰鸣，天地之势仍在不断压落。一重未尽，又有一重涌入体内，沿着筋骨血肉冲刷而过。顾长渊咬紧牙关，周身气血翻涌，始终稳稳坐在瀑下。
而在这层层天地大势的冲刷之下，帝骨深处，第五道祖纹之外，一缕极淡的古纹也渐渐显露。
那正是第六道祖纹。
比起先前，它又向前延伸了一些，仍未完整，却已能看清其中一部分纹路。
顾长渊沉下心神，正要继续感受，身后虚空忽然轻轻一震。一股法相的气息自水雾深处升起，引得潭边几名族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庞大身影在瀑流之下显现，还未等众人看清，便已重新隐入少主体内。
水雾深处，顾长渊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力量，他唇边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离后期不远了。”
他又在瀑下坐了一阵，待新涌出的力量逐渐消耗，胸前那缕刚刚显露的祖纹也重新隐去，这才起身走出水流。
临上岸时，顾长渊回头望向高处。那里瀑流倾泻，声势比他今日修炼之处还要浩大。等再适应一些，他便打算往那里试一试。
……
修炼结束，他便换了一身干净衣袍，独自离开顾家，去寻梵星璃。
庭院中，梵星璃正与宁儿坐在石桌旁说话。见顾长渊走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眸望向他。
宁儿起身替他倒了一盏茶，待他坐下，便退到梵星璃身旁。
“如今道州不少人都在说，你有望夺得潜龙榜榜首。”梵星璃望着顾长渊，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等榜争开启，不知有多少人会看着你。”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顾长渊接过茶盏，“到时候上了场，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信！”宁儿在一旁说道，“顾公子肯定能争到榜首！”
顾长渊闻言，笑着看向她：“这么相信我？”
宁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梵星璃：“小姐信您，宁儿自然也信。”
梵星璃听见她的话，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宁儿见状，抿住嘴，安静地站在一旁。
梵星璃这才重新望向顾长渊，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要突破法相后期了？”
“差不多了。”顾长渊点头，“若是顺利，应该就在这两日。”
梵星璃轻轻应了一声，说道：“等潜龙榜开启，我和宁儿也会过去看。梵氏这次参加榜争的人选已经定下，到时候他也会去。”
顾长渊闻言，问道：“是谁？”
“梵辰。”
听见这个名字，顾长渊眼前浮现出一名青年的身影。当初在归墟时，他曾与梵辰见过面，也说过几次话。
“原来是他。”顾长渊笑了笑，“没想到这次参加潜龙榜的，会是梵辰。”
“他知道你来了道州，也想见你。”梵星璃道，“只是眼下正在修行，等潜龙榜开启，你们自然就能见到了。”
顾长渊点了点头。两人正说着话，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长明婆婆拄着木杖，沿回廊慢慢走来。见到顾长渊也在院中，她脚步稍缓，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顾长渊与梵星璃一同起身，上前见礼。宁儿又添了一只茶盏，待婆婆坐下，这才退到梵星璃身旁。
长明婆婆望着眼前的少年，想到近来道州关于潜龙榜的议论，又想起自己听来的那些消息，心中不由有些感慨。
旁人只知顾长渊是中州顾家帝子，却不知他曾到过归墟。自他离开归墟之后，五洲便接连传出与他有关的消息。
若那些传闻属实，眼前少年的境界虽比道州的天骄低了一些，实力却绝不容小觑。何况他的身后，还有中州顾家。
“先前听人说起，老身才知道，顾公子离开归墟以后，在五洲竟做下了这么多令人意外的事。”长明婆婆看着他，笑道。
顾长渊闻言，也笑了笑：“婆婆，您以后唤我长渊便好，不必如此客气。”
长明婆婆看了看他，又看向身旁的梵星璃。两人的心思，她自然看得明白。她稍稍顿了顿，点头道：“好，那老身往后便唤你长渊。”
梵星璃坐在一旁，听见两人的话，目光在顾长渊身上停了一瞬，随后伸手将婆婆面前的茶盏添满。
长明婆婆望着少年，忽然想起当初在归墟祖灯台前，自己曾告诉他，星璃是梵氏这一世的封世天骄，往后要走的是一条帝路。
那时少年望着她，神情认真地说道：
“她若踏上帝路——帝路之上，自然有我。”
如今想起那句话，再看坐在面前的少年，长明婆婆脸上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他身上或许有着不为旁人所知的机缘，但他不说，她自然不会去追问。
想到即将开启的潜龙榜，老人神色又稍稍郑重了些：“此次出世的古族，有不少都会派人参加。只不过各族倾尽底蕴培养的封世天骄，大多已经在天门境走了很远，眼下还未现身。”
“这一届潜龙榜只允许天门初期及以下的年轻人参加，他们自然不会在其中。”
顾长渊点了点头，古族积累多年，能够在这一世走出来的封世天骄，境界自然不会太低。
长明婆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此次参加潜龙榜的古族不少，除了梵氏，还有一些你们未必听过。长渊，你可知道，最早提出共同开启太苍天池的是哪一族？”
顾长渊想起五叔先前说过的话，正要开口，便听长明婆婆接着说道：“是虞族。”
“原来是虞族。”顾长渊道，“五叔先前曾说过，有古族出面邀请各方共同开启天池。”
长明婆婆轻轻点头：“此族传承极为古老，当年便有不小的名声。虞族最特殊之处，便在于他们的血脉。”
“凡身负虞族血脉之人，出生时，骨血之中便会自生道纹。那些道纹伴随他们成长，使他们对天地之势的感知，远胜寻常修士。”
“寻常修士踏入天门之后，需凭自身感悟，逐渐沟通天地之势。可虞族之人有道纹在身，一旦叩开天门，便能借助道纹，更快地与天地相合，引动天地之力。”
说到这里，长明婆婆稍作停顿：“传闻此族之人，只要叩开天门，便可越阶而战！”
顾长渊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要踏入天门，便可越阶而战？这虞族血脉，竟有如此奇特之处。
“虞族这次参加潜龙榜的，也是一位天门初期？”他问道。
“嗯。”长明婆婆道，“只是那孩子尚未在外人面前真正出过手，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老身也不知道。”
“不过，虞族既然提出让各方共同开启天池，再由年轻一代争夺入池席位，想必对自家后辈很有信心。古族刚刚出世，此次参加榜争的人，大多还不曾显露过手段，他们究竟有多强，也要等真正交手之后才能知道。”
她看着顾长渊，声音温和了些：“长渊，老身知道你有越境而战的本事。但能走到潜龙榜上的年轻人，也有不少能够越境争锋。到了榜争之时，还是要多加小心。”
顾长渊听出她话中的关心，认真应道：“婆婆放心，我会的。”
长明婆婆点了点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却没有立刻放下。顾长渊见她似乎还有话说，便也安静下来。
“还有一件事，老身也只是有所猜测。”她将茶盏重新放回桌上，“虞族此次提出开启天池，所求或许不只是天池中的那一场机缘。”
顾长渊与梵星璃闻言，目光都是一动。
“婆婆是说，天池里还有别的？”顾长渊问道。
“这也只是一个传闻。”长明婆婆望向两人，缓缓说道，“此事与太苍大帝有关。”
“太苍大帝未曾证道时，便身负太苍神体。传闻此体生来骨血之中便蕴有太苍之力，随着修为增长，那股力量会不断淬炼肉身气血。”
“但那位大帝以自身神体为基础，又将自身所悟的大道融入其中，创出了一门法。”
长明婆婆稍作停顿，继续道：“传闻待此法修至极致，肉身可横渡绝地，气血可贯穿九天！纵然帝兵当面，也敢以肉身硬撼！”
顾长渊听着，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兴趣。他抬起头，望向长明婆婆。
“婆婆，这门法叫什么？”
“太苍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