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落下,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长明婆婆继续道:“传闻太苍大帝尚未成帝时,曾凭此法连战七位帝关九重强者。那一战的具体情形,老身也只在族中旧籍里见过寥寥几笔。”
“但自那之后,太苍极武之名便传了开来,成为他当年最负盛名的手段之一。”
顾长渊眼中多了几分意外:“七位帝关九重?”
他见过父亲出手,也亲眼见过商衡留下的残念。即便不曾真正走到帝关,也知道帝关九重意味着什么。
能在成帝之前与七位帝关九重强者争锋,那门帝法,究竟会有怎样的威力?
“那位大帝后来证道,世间便少有关于他再施展此法的记载了。”长明婆婆道,“再后来,他离开玄元,留下了太苍天池。”
梵星璃轻声问道:“婆婆是猜测太苍极武也留在天池之中?”
“正是。”长明婆婆点头,“虞族知晓天池的存在,也曾提起过这门帝法。不过,天池被封存多年,里面究竟有什么,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太苍极武是否真的留在其中,眼下还不能确定。即便真的在,又该如何得到,也要等到天池开启之后才知道。”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太初帝骨开启第五层之后,他的肉身与气血都发生了蜕变,如今听闻这样一门帝法,自然生出了几分兴趣。
不过婆婆说得明白,此事还只是推测。他将“太苍极武”四字记在心中,没有再追问。
长明婆婆想到近来与各方商议的事情,神色又稍稍郑重了些:“长渊,老身当初在归墟时,曾与你说过,封界刚刚形成的那些年,各族之间还留着一些联系。”
“我记得。”顾长渊点头,“后来残阵与古路逐渐断绝,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是啊。那时传来的消息虽少,却也能知道一些情形。”
长明婆婆握着木杖,声音缓了下来:“有的古族失去了外路,有的祖地一夜挪移。还有一些族中的帝者与至强者,早在那之前便离开了祖地,后来同样没了音讯。”
“如今已有不少古族出世,可还有当年的一些势力,至今仍没有消息。”
顾长渊听到这里,想起大觉天树中的岁月旧景。那些庞大的祖地接连从玄元消失,直到今日,他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多少势力。
“他们会不会还被困在封界之中?”他问道。
“有这个可能。”长明婆婆道,“也可能是过去太久,传承已经断了。老身如今知道的,比当年多不了多少,究竟如何,实在说不准。”
顾长渊沉思片刻:“若他们还在,为何没有出来?”
长明婆婆望向庭院之外,过了一会儿才道:“也许有些人还在等。等到真正的帝路开启,他们才会现身。”
“当年那些势力之中,也曾有名震一世的人物。若真有人留到了今日,既然等了这么久,想必也不会轻易放弃这一世的帝路。”
顾长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曾想过,若有沉睡多个时代的人在这一世醒来,又会是怎样的情形。如今听婆婆提起,那些原本只在他猜想中的人,似乎又近了几分。
梵星璃望着他:“在想什么?”
顾长渊回过头,对上梵星璃的目光,轻声道:“在想婆婆说的那些人。”
他稍作停顿,抬眼望向庭院之外:“若他们真的留到了今日,等帝路开启时,想必能见到不少曾经的人物。”
长明婆婆看着他,苍老的手掌轻轻搭在木杖上:“那些人若还活着,不知已经在各自的路上走了多远。你就不担心,将来会在帝路上遇见他们?”
“担心也没用。”顾长渊说道,“若他们真要争,等我走到那里,自然会遇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没有迟疑。梵星璃望着身旁的少年,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
顾家,庭院之中。
古树下的石桌上摆着几枚玉简,旁边还有一卷展开的名单。顾天衍坐在轮椅上,素色长袍垂在身侧,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枚玉简。
名单之上,顾长渊的名字与另外几人列在一处。顾天衍的目光从少年的名字上掠过,随后落向旁边。
“虞族……”
顾天衍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片刻。虞族既然提出让各方共同开启太苍天池,又愿意拿出宝物,想必是对自家后辈有足够的信心。
若最后入池的十五人中,古族占去更多席位,各方投入天池的宝物,便有不少会落到他们后辈身上。
顾天衍指尖轻轻点了点玉简。只是那名虞族天骄尚未在外人面前真正出过手,眼下能查到的消息有限,他看过之后,没有急着下判断,又拿起了另一枚。
镇狱神象族,以肉身与气血著称。
他指尖在玉简上停了一瞬。这样的对手一旦近身,寻常道法未必能轻易将其挡下;而饕餮一脉同样传承古老,此次派来的年轻人究竟掌握了多少本事,眼下还不得而知。
各族刚刚出世,送来的消息虽不少,真正与这些参榜之人有关的却十分有限。顾天衍将几枚玉简依次摆在桌边,目光又落到另一处。
“太苍极武……”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简。
关于这门帝法,他从不同地方都听到过一些说法。有人说太苍大帝离开玄元前,曾将传承留给后人;也有人说,天池既然重新现世,那门帝法或许也在其中。
可即便是从古族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无人能够确定。顾天衍看了片刻,将玉简与其他几枚放在一处,抬手收起了桌上的名单。
……
天机楼,道州分楼。
一道道传讯玉简不断送入阁中,其中最多的,便是与顾家帝子有关的消息。
苏清妍坐在案后,将一枚玉简看完,随手放在桌上。案上的玉简已经摆了不少,可查到最后,关于顾长渊的消息仍旧零散,许多地方各有各的说法。
“顾家那边,还是查不到更多?”苏清漪问道。
“查不到。”苏清妍轻轻摇头,“但凡牵扯到顾家内部的事情,我们都查不到。能收集到的,只是他在五洲行走时留下的一些传闻与经历。”
尤其是古战原与大觉祖庭中的两次交手,有人说顾长渊曾以法相境斩杀天门圆满;至于郁崇之死,有人认为他借助了外力,也有人说,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送来消息的人说法不一,天机楼搜集了各方的只言片语,却仍无法确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清妍的目光落在案上一枚封有禁制的玉简上,片刻后才道:“不过阁老们看过这些消息,都觉得他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
苏清漪想起此前看过的内容,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人,若能结交,便是好事,就是不知……心性如何。”苏清妍说道,“他身后有中州顾家,而他自己,只要能一路成长下去,往后也绝不会是弱者。”
她说完,目光转向窗外。远处灵舟往来,城中各方修士都在为即将开启的潜龙榜而动。
她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腰身,衣裙随之勾勒出曼妙的曲线。片刻后,她唇角轻轻勾起,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我倒想看看,等他有朝一日叩开天门,这玄元道州又会因他掀起怎样的风云。”
……
纪家。
沈岚坐在殿中,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名单。陆镇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手中,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小畜生,竟然被列进了争夺榜首的名单!?”
沈岚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陆镇岳说过的话。
那时她还想着,若纪峥在潜龙榜上遇见顾长渊,便让他顺手替陆臻讨回一些。如今再看,若顾长渊真有争夺榜首的实力,她先前那番话,岂不是成了笑话?
想到这里,沈岚皱了皱眉,将手中的名单缓缓合上:“天机楼既然将他放在那里,总该有些缘由。何况顾天衍让他代表顾家参榜,也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去走个过场。”
陆镇岳听见这话,转头看向她:“难道连峥儿也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还说不准。”沈岚摇了摇头,“峥儿的本事如何,我这个做母亲的清楚。至于顾家这小子究竟有多强,等他上了场,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将名单放到桌上,指尖轻轻按在卷轴一侧:“想知道他有几分真本事的,可不止我们。等榜争开始,其他各方也都看着呢。”
陆镇岳没有接话。他原以为顾长渊只有法相中期,即便能够越境而战,遇上纪峥也未必占得到便宜。可如今看着那份名单,心里却也有些拿不准了。
沈岚同样在想此事。
等峥儿出关,她得再去叮嘱几句。先看一看顾长渊的实力,若他真有争夺榜首的本事,遇上时便尽量避开,没必要为了陆臻,拿峥儿去冒险。
何况顾长渊身后还有顾家。若真因陆臻之事与他结下死仇,稍有不慎,牵连的便不只是峥儿。
“臻儿是我唯一的儿子。”陆镇岳握紧双拳,眼底渐渐泛起血丝,“难道就让他这么白死了?!”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可说完之后,看着桌上的那份名单,他最终也只能站在那里。
他恨不得亲手杀了顾长渊。可那日无定天海上,顾长渊报出顾家身份时,他便已经知道,有些人,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沈岚望着弟弟,过了一会儿才道:“先看完这次榜争吧。”
陆镇岳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桌上的名单,许久之后,才将目光移开。
……
随着潜龙榜开启的日子临近,玄元道州的气氛也愈发热闹。
各方势力的灵舟接连驶入道州,城中修士往来不绝。有人讨论这一届的参榜天骄,也有人带着灵石,打听起各处开设的赌局。
这一次,不仅有道州原本的天骄,还有刚刚出世的古族参与。那方太苍大帝留下的天池,更是让不知多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这场榜争之上。
时间就在议论声中一天天过去。
这一日清晨,道州南方,潜龙榜所在之地已有灵舟陆续抵达。一道道身影先后走出,各方势力的天骄与长辈渐渐汇聚。高处,古老阵纹依次亮起,沉寂的榜石也泛起了光华。
而此时,顾家深处。
顾长渊盘膝坐在自己的房中,身后的万道法相若隐若现。诸般道意沿着相身缓缓流转,随着他体内的气息不断攀升,房中灵气也向着他汇聚而来。
嗡——!
一道道光华融入法相,少年周身的气息随之一震,终于越过了原本的关口!
法相之中,诸般道意缓缓流转,与他体内的灵力相互呼应。待那股刚刚攀升的气息渐渐平稳,顾长渊睁开双眼。
“法相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