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到的时候，后台已经站了不少人。
她平静地走进去，脸上坦然自若，没有一点慌乱的模样。
后台的大屏幕上，一左一右放着月灵和月魄两幅作品，林暖抬头去看，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可依然为两幅作品的相似程度感到惊讶。
这不仅仅是模仿、灵感撞了的问题，这就是赤裸裸的抄袭。
“你是月灵的设计师鱼之吗？”有人问。
“不是。”林暖解释道，“鱼之是我们工作室的设计师，我是南禾工作室的负责人林暖。”
林暖这个名字一出来，现场有不少人都低声议论起来。
“林暖？你以前参加过这个比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五年前大赛的冠军作品就出自你的手。”
林暖点了点头：“对。”
“林暖，你要知道，哪怕你曾经拿过大赛的冠军，我们也不会为你破例。”主评委说道，“现在有两幅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品摆在我们面前，作为组委会的评委，我们需要你证明，这幅作品是你们鱼之这位设计师独立原创的。”
“当然，这对你而言可能会有些困难，如果可以，还是请设计师本人亲自来证明。”
林暖解释道：“这位设计师目前行踪不定。我会尝试联系她，但她本人不一定能够来到现场。”
林暖看了看楚雅雅，又看了看月魄，问：“请问另一位设计师已经证明这是她自己独立原创的作品了吗？她的证明方式是什么？”
“她提供了创作过程中的手稿。”主评委答道。
林暖说：“提供手稿并不能证明设计就是原创的，手稿也可以抄。更何况，月魄的设计师早就有类似的事在先。你们不如先调查调查她。”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雅雅。
楚雅雅神情一僵，看向林暖的眼里带上了一份怨恨。
“这话是什么意思？”主评委开口问。
林暖淡淡开口：“这位楚雅雅小姐曾经设计出一款作品，名叫海棠。”
“海棠一经上市便得到了众多消费者的追捧，甚至引起了现象级的火爆。在座的各位，或许也有人听说过。楚雅雅也正是因为海棠，才获得了这次内选名额。”
在场确实有不少人听说过海棠这个名字，只是海棠的受众用户还是更偏向中低端客群，他们的关注度自然也就少了一些。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林暖此时提到海棠的用意是什么。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林暖神色平静：“半个月前，负责发售海棠系列珠宝的公司发出声明，声明内容是海棠的设计师并非楚雅雅，而是另一位设计师，名叫楚知渔。”
林暖此话一说完，在场一片哗然。
不少人打开手机去查了那条新闻。
楚雅雅，楚知渔，楚氏，一连串的信息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这难道又是什么家族秘辛吗？
有这么一件事情在前，众人再抬头去看楚雅雅时，眼神里便都已经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楚雅雅脸色不太好，她握了握拳，想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
这时，有人先开口了。
“我看了，楚雅雅，楚知渔，一听就知道是一家人。这听起来是人家的家务事，跟这次比赛没关系吧？”
楚雅雅也连忙点头，她垂着头，小声地说：“楚知渔是我的姐姐。”
林暖嗤笑了一声，刚准备说出鱼之其实就是楚知渔的事情。
可还没等她开口，另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男声不疾不徐地传来。
“海棠这件事确实另有隐情。”
说话的人竟然是霍临川！
他的声音低沉，一开口便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场有知道霍临川与楚雅雅关系的，纷纷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林暖。
“霍先生这话什么意思？”林暖下巴微扬，眼神清冷。
霍临川不紧不慢地说：“海棠的事是楚家的家事，不便多说，但海棠是海棠，大赛是大赛。你不能因为雅雅在海棠这件事上有过争议，就认定她参加大赛的作品也是抄袭的。这不合乎情理。”
他的话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看似中立公允，实际上却为楚雅雅找了极好的台阶，三言两语便把海棠这件事给揭了过去。
“就是呀，就算海棠是抄的，也不能证明月魄是抄的呀。”
“是这个道理。”
一时间，林暖有些骑虎难下。
楚雅雅很委屈地开口：“林暖姐，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但是海棠的事真的不是新闻上说的这么简单。父亲会发那个声明，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楚雅雅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再加上那一副委屈柔弱的样子，在场已经有不少人自动代入了一个“好不容易设计出了作品，出名了却还要被姐姐和家族抢功劳”的可怜妹妹形象。
林暖眼神一冷，还想开口，但此时大赛组委会的总评委先开口了。
她淡淡地说：“在这里做口舌之争没有意义。你们各自回去准备举证材料吧。在这之前，我不会相信你们任何人的说辞。”
……
林暖有些烦闷地从后台出来。
“阿暖姐，怎么了？我听人说有人抄袭，和我们有关系吗？”小助理问。
“你最近联系到过知渔吗？”林暖问道。
小助理愣了愣：“没有。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她了。”
“这丫头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暖将刚刚在后台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小助理听得脸色一变：“啊，那怎么办？我再去给她打个电话吧。”
“嗯，你去吧。我也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另一边，楚雅雅在离开后台之后，并没有走。
她看到霍临川往休息区的方向走，便提前绕过去，在走廊里等他。
霍临川看到局促地站在墙边的楚雅雅，对她的来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
“怎么，有事？”
“小舅，刚刚谢谢你帮我解围。”
霍临川无波无澜地嗯了一声。
“你可以让蓝佳姐来给我作证吗？有她作证，可能力度会更强一些。”楚雅雅咬了咬唇，说：“这幅作品真的和姐姐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画的。”
她刚刚给蓝佳发过消息，却发现蓝佳已经把她拉黑了，把她气得不轻。
她来找霍临川，不仅仅是为了找他帮忙，也是为了告状！蓝佳以为她是谁？一个破打工的，凭什么敢拉黑她？
霍临川淡淡地看了楚雅雅一眼，道：“我难道还不够吗？”
“啊？”楚雅雅没太明白这个意思。
“我为你作证，难道不比蓝佳为你作证更加有分量？”霍临川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楚雅雅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提高声音：“小舅，你是说，你愿意为我作证？”
霍临川微微颔首。
楚雅雅欣喜若狂。
她原本还担心霍临川不肯帮她，可没有想到霍临川不仅当众帮她解围，还答应帮她作证。
这里还有谁能比霍临川的地位更高吗？
有了霍临川的帮忙，她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
楚雅雅太过高兴，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霍临川看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蝼蚁一般、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冰冷而又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