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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蝇靠着椅背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理那条线：万子强、克里斯·彭、港督府，三个点连在一起，怎么看这事都不简单。
“乌蝇哥！”化骨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后面那辆白色丰田，在跟踪我们。”
乌蝇没睁眼，声音平平的：“确定？”
“从弥敦道跟到太子道，我拐弯它拐弯，我加速它加速。跟了快十分钟了。”
“车上有几个人？”
化骨龙瞄了一眼后视镜：“车内拉了帘，看不清，不过车头沉，起码不少于三个。”
乌蝇猛地睁开眼，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那辆白色丰田贴得不远不近，大概隔着两个车位，大灯关着，只有示宽灯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黄，像两口悬在半空的棺材钉。
“别慌，正常开。”乌蝇的声音稳得像没事人，右手却已经摸到座椅底下的砍刀，“前面太子道西右拐，往人少的地方走。”
化骨龙咽了口唾沫，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太子道西的一条横巷。
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黑得像钻进了地洞，两边唐楼的晾衣杆横七竖八伸出来，睡衣裤衩在风里晃，像吊死鬼的舌头。
巷子窄得只够一辆车过，两边后视镜几乎蹭着墙。
丰田跟了进来。
大灯突然全开，白光炸得整个车厢亮了一瞬，乌蝇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踩油！”
化骨龙一脚下去，引擎嘶吼着往前窜。后头丰田也提速，保险杠几乎贴上他们车尾，“砰”地一声撞上来，力道大得像被人从后抡了一锤。
化骨龙的车打了个摆，右边后视镜“啪”地刮在墙上，碎塑料片飞了一地。
“丢他老母！”化骨龙骂了一句，方向盘一掰稳住车身。
乌蝇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响了几声董天宝接通电话。
“宝哥，我乌蝇，太子道西往葵涌方向被一辆白色丰田跟了，至少三四个杀手，有备而来，今天没带家伙事，有点撑不住……”
电话那头董天宝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压得极沉：“撑住，我让傻强带人从旺角过去截。你往货柜码头方向引，那边集装箱多，好躲藏。”
“好的。”
乌蝇挂了电话，拍了拍化骨龙肩膀：“往码头引，傻强过来接。”
化骨龙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冲出横巷，撞翻巷口一个塑料垃圾桶，垃圾劈头盖脸砸在挡风玻璃上，化骨龙雨刮器狂拨，视野里全是菜叶和废纸。
后面丰田紧咬着冲出来，这回贴得更近了，车头几乎顶着他们后保险杠。
“坐稳！”化骨龙一脚油门到底，车子冲上葵涌道辅路。
丰田咬死不松，第三次撞上来，这回是从侧面别了一下，化骨龙的车被挤得往左一偏，左边轮子碾上绿化带，车身猛地弹了一下，化骨龙的脑袋“砰”地磕在车窗框上，眼前冒金星。
“化骨龙！”
“没事！”化骨龙咬着牙把方向掰回来，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边眼睛。
乌蝇回头瞄了一眼，丰田副驾驶的窗摇下来了，伸出一只手，手里攥着一把黑星手枪，枪口在路灯底下一闪。
“趴低！”
话音没落，“砰”一声枪响，子弹打穿了后挡风玻璃，玻璃碴子炸了乌蝇一脸，在仪表台上崩出一个洞，离化骨龙的耳朵不到两寸。
化骨龙“嘶”了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歪，车子差点撞上路中间的隔离栏。
“你他妈别慌！我让你别慌！”乌蝇吼着，一把抓住方向盘帮他稳住，手上的青筋暴起来。
第二枪又响了。
这一枪打在车顶，铁皮上穿了洞，车顶内衬垂下来一条，晃来晃去。
乌蝇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后脊梁的汗“唰”地就下来了……这帮人是真开枪，一点不含糊，枪枪奔着要命来的。
由于董天宝金盆洗手，乌蝇身上根本没带家伙事，他把座椅底下的砍刀攥在手里，刀柄上的布条缠得又紧又糙，硌得手心发疼，但好歹比空着手强。
“前面路口左拐！集装箱堆场！进去之后立马熄火，或者刹车撞死他奶奶的……”
化骨龙心领神会，到了路口猛地左打方向，轮胎尖叫着切进堆场，轮胎碾过碎石路面，车身蹦得像筛豆子。
集装箱一排排码得老高，路灯隔了老远才有一盏，影子长得像鬼手。
车子冲进堆场深处，化骨龙一脚刹车踩死，车子横在一排铁皮柜前，轮胎冒出一股焦味。
后面丰田追进来，但根本不吃乌蝇那套碰瓷，老远就减速刹车。
两车相差10来米距离。
车门“哐”地推开，四个人窜出来。
打头的是个鬼佬平头，脸上横着一道旧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手里攥着一把枪，动作利索得像个当兵的，应该是雇佣兵。
后面三个跟得紧，一点不乱，两个往左包，一个堵后路，枪口全抬着，没有多余动作。
乌蝇从车头后面探了半个脑袋，一颗子弹“当”地打在车灯上，碎片溅了一脸。他缩回去，背贴着铁皮，心跳擂得自己都听得见。
“化骨龙，别露头！他们有枪！”
“乌蝇哥，他们分两个过来了！”化骨龙声音都劈了，手里那把削水果的短刀攥得指节发白，刀尖朝上，手却抖得跟筛糠一样。
乌蝇贴着集装箱壁慢慢挪，砍刀攥得手心出汗，指缝里黏糊糊的。
他能听见右边的脚步声，鞋底碾着碎石子，越来越近，越来越稳，那人走得不急不慢，像在菜市场挑鱼。
一颗子弹打在旁边的铁皮柜上，“铛”一声跳弹，擦着乌蝇胳膊飞过去，火辣辣地疼。
他低头一看，袖子裂了道口子，血珠子正往外渗。
“乌蝇哥你挂彩了？！”化骨龙眼睛都红了。
“皮外伤，闭嘴！”
平头鬼佬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一口蹩脚广东话，带着笑：“乌蝇哥，老板叫我带句话，下辈子跟人，看清楚跟谁。”
说完又是一枪，子弹把乌蝇头顶的铁皮穿了个洞，光柱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乌蝇脸上。
乌蝇把脸往阴影里一缩，后背贴着铁皮柜子，能感觉到铁皮上的露水，凉得人打激灵。
他现在手里就一把砍刀，对面四把枪，人家站开了在十米外打，他连人家衣角都摸不着。
这特么不是打架，是打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