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刷成一片。
有很多连麦申请。
乔小满立即点开联络信息,交给旁边的人核验。
不久,一个熟悉的声音接了进来。
“罗先生,是我。”
是那位伤了脚、一直举着手机等孩子消息的父亲。
男人开口便问:
“视频里那个,真是陈先生?”
“是。”
那边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很重的呼吸。
“我老婆刚才还说,等他回来,带孩子去谢谢他。”
“我们一直以为……你们都回去了。”
罗天成没有催。
男人自己缓了缓,声音渐渐急起来。
“我能做什么?我现在就出去找,我认识庙旁边几家——”
“您先别急着跑。”
罗天成将视频退回庙门口。
“看看手机。那晚有没有拍过这边?”
“有,拍给我老婆看的。”
那头立即响起翻找东西的声音。
“我怕她不放心,拍了好几段。就是晃得厉害,后来乱了,我自己都没看完……”
“发原片。”
文件很快传到了接收端。
镜头先对着庙门,随后被经过的人挡住。
拍摄者向旁边挪了两步。
同一辆车,从人群另一侧露了出来。
原先被挡住的另一侧车门,露出了大半。
乔小满骤然坐直。
“停。”
画面定住。
罗天成俯身去看,胸口牵得发疼,却没有往后靠。
“原文件留住。”
“发给林警官。”
王天豪已经拿起电话。
那位父亲还在连线里,急切地问:
“有用吗?”
“有用。”
罗天成抬起头。
“这是我们先前没看见的地方。”
男人一下没了声音。
过了片刻,才连声道:
“我再找找。我手机里还有,我全翻出来。”
直播间里,新的消息不断涌上来。
【我好像拍到车头了!】
【我妈那晚去过,她不会发原视频,我现在回去帮她找。】
【大家别只转截图,原片要留!我做剪辑的,压缩完背景容易看不清!】
【已转宁州同学群,当晚在附近的都问了。】
【陈大师,你一定撑住。】
第二段原片传来。
前景里,一个老人正在整理衣袋。
背景中,车灯亮起。
一名抬担架的人从车前绕过,经过灯光时,抬了一下头。
只有短短一瞬。
脸却比先前清楚。
乔小满将两段视频与原来的影像并排。
担架进车。
另一侧车门合上。
那个人绕过车头。
散在不同手机里的几秒,终于接了起来。
王天豪拿着电话,走到她身后。
“能对上?”
“衣服、动作、车辆位置,都能接上。”
乔小满没有抬头。
“原片已经转过去了,让他们核人。”
她说完,看了一眼镜头前的罗天成。
那人仍在听新的反馈,手按着胸口,坐得很直。
他平时最不肯承认自己办不到。
今天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遍遍说,还没找到,请大家帮忙。
王天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手机上,一条条转发消息还在跳。
乔小满低声道:
“这回,他们得好好回答了。”
“谁?”
“那些只会说‘已经送医’的人。”
她望着那几段重新接上的影像。
“今天的罗天成,倒是有点帅哦。学陈老大学的有几分模样。”
“把没说清的事摊开,让大家一起看。”
“陈老大还没回来,就别想拿一句‘结束了’,让所有人散了。”
客厅里,几部手机接连响起。
有人翻出了巷口的录像。
有人找到了车灯亮起前的片段。
也有人急切地说,亲眼见过陈不凡被送进医院。
罗天成立即追问:
“您看见的是进医院,还是上车?”
对方顿了顿。
“上车。”
“好。那段也请发来。”
他没有责怪。
那一夜,他自己也在现场。
也曾听见一句“会送医”,便以为车门关上以后,总会有人接住。
如今,他们只能一秒一秒地往回找。
林晚晴的消息终于发来。
【收到。另一侧画面补上了缺口,正在核对人员。】
罗天成看完,抬头望向镜头。
评论仍在滚动。
【我这边还在找。】
【群里已经有人去翻手机了,罗少你别关。】
【我们陪你等。】
罗天成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乔小满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
她示意旁边的人接着收线索,起身走到客厅外侧。
“喂?”
“请问,是乔姑娘吗?”
对面的声音很年轻,压得很低。
“我是青阳观的周砚。之前见过您,您还记得吗?”
“青阳......哦!你是青阳老道长的徒弟,记得。”
乔小满停在走廊口。
“什么事?”
“陈先生在您旁边吗?”
“不在。”
“那您能帮我联系他吗?我打了好几次,一直打不通。”
周砚呼吸很急。
“观里出了事,家师也病倒了。我们想请陈先生过来一趟。”
乔小满皱起眉。
“青阳道长怎么了?”
那边忽然传来一点轻响。
像杯底碰在了木桌上。
周砚的呼吸骤然停住。
乔小满等了一会,却依然没有回应。
“周砚?”
“......我在。”
他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
“乔姑娘,陈先生今晚能不能来?”
乔小满攥紧手机。
“他恐怕今天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下来。
连刚才急促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陈老大在宁州失联了。”乔小满道,“你先把观里的情况说清楚,我们——”
“失联?”
周砚打断了她。
那两个字,像是含在嘴里,没敢说重。
“您是说……陈先生还没回来?”
乔小满后背慢慢绷紧。
“你知道什么?”
客厅里,罗天成察觉到她的异样,抬起头。
乔小满望着他,听见周砚咽了一下口水。
“可家师说……”
话到这里,他又停住了。
“说什么?”
“他说,陈先生的命,已经进观了。”
乔小满浑身一颤,赶忙问道:
“什么叫命已经进观了?青阳道长亲眼见过他?”
“我不知道。”
周砚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以为陈先生真的回来了。我还想着,他既然在海城,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话音未落。
电话里,忽然响起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招待客人的客气。
“陈先生正在休养。”
乔小满猛地握紧手机。
“谁在说话?”
周砚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却接了下去。
“暂时不方便见人。”
罗天成已经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乔小满将手机贴得更紧。
“周砚,说话的是什么人?”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回答。
“那是......我师兄。”
“让他接电话。”
“不……接不了。”
周砚的牙齿轻轻碰了一下。
“他昨天就死了。”
乔小满僵在原处。
电话里,那道温和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陈先生正在休养。”
周砚几乎贴着话筒,漏出一声哭腔。
“乔姑娘。”
“我亲眼看着他们……把他抬下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