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或许是对方故意放出的烟雾弹,就是想看我们乱了阵脚。”
“在找到陈不凡之前,谁都不许先认输!”
“小满。”
乔小满吸了口气。
“林姐……”
林晚晴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仍然稳。
“我看见了。”
“现在没有确认遗体的身份。衣服、名单和转运截图都需要核查,光凭这些,不能证明送去焚化的人就是陈不凡。”
乔小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那件衣服……是他的。”
“我知道。”
林晚晴停了两秒。
“衣服怎么到那里的,谁交接的,名单是谁录入的,都要查。”
她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屏幕上,那张血衣的照片还没有关。
袖口被火燎开的地方,黑了一道。
“我现在去宁州。你们收到的原文件,全部发给接案人员。”
乔小满应了一声,手指碰了几次,才将文件发出去。
电话里,谢小山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林晚晴听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安慰的话,最后却只说:
“相信他。”
电话挂断。
林晚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刚才说得很清楚。
这些话,她以前也对别人说过。
可这次,那个名字是陈不凡。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连麦。
冷白色的办公室,墙上的警徽,桌上摊开的案卷。
她举着周小雨的照片,隔着屏幕,看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玄学主播。
“但我个人不相信玄学。”
她说得直白。
他只是淡淡看着她,问了一句:
“然后呢?”
后来,她握着笔,问出那个最怕得到答案的问题。
“她还活着吗?”
陈不凡看了照片很久。
“还活着。”
那三个字出来时,她至今都记得,自己握笔的手怎样停了一下。
随后,是十二个小时。
城北旧水厂。
西侧蓄水池。
锁眼里塞着半截红绳。
他一句句说,她一句句记。原本毫无头绪的寻找,终于有了可以赶往的地方。
断开连麦前,她看着他。
“如果人真的在旧水厂,我会回来找你。”
他没有问她还信不信。
只说:
“先救人。”
林晚晴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时,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测试。
却没想到后来有了那么多的共同的记忆。
那声“林警官”,隔着手机听过那么多次,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直到这次,电话再也没有接通过。
她将暗下去的屏幕重新按亮。
通话已经结束。
她却盯着那一排未接通的呼叫,看了很久。
当初,一个失踪女孩还活着,是陈不凡告诉她的。
如今轮到他,她竟连一个能回答的人都找不到。
林晚晴低下头,缓缓吸了口气。
她忽然很想再听见他叫一声“林警官”。
不用说地点。
不用给线索。
只要是他本人,接起那个电话。
林晚晴将手机塞回衣袋,快步走到摩托车旁。
头盔挂在车把上。
她拿起来戴好,指尖去找扣带,却连着滑了两次。
林晚晴低下头。
自己的手在抖。
刚才电话里,她说得很清楚。
没核实遗体身份。
衣服和名单,都不足以证明那个人就是陈不凡。
她甚至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有什么变化。
可现在,连一个每天都能扣好的搭扣,她都按不进去。
林晚晴握紧拳,缓了口气,再次伸手。
咔。
扣好了。
她没有立刻放下面罩,而是先确认头盔耳机与手机连着。
万一他打回来呢。
哪怕借的是别人的手机,她也得听见。
那一点念头冒出来,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她低头拧动钥匙。
发动机轰然响起。
摩托驶出停车处,汇入主路。前方车流密集,尾灯在面罩上映出一排刺眼的红。
林晚晴俯下身。
车头切进两辆车之间的空隙,风声骤然灌入耳边。
她能感觉到自己握着车把的手,仍有些发僵。
也能清楚记得,那只骨灰盒上,陈不凡三个字的位置。
她刚才把那张图放大过。
放大到字体的边缘都模糊了,仍想从里面找出一个写错的地方。
没有。
至少,她还没有找到。
前方终于让出一段路。
林晚晴抬起眼,将油门拧到底。
引擎声猛地拔高。
路灯从身侧接连掠过,衣摆被风扯得笔直。她压低身体,目光越过前车,盯着通往出城方向的那条路。
一辆轿车忽然向旁边并线。
车尾横过来时,近得连漆面上映出的车灯都看得清。
林晚晴瞳孔骤缩。
收油,制动。
身体随车向侧面压下。
轮胎短促地响了一声,车头擦着轿车尾部斜切出去,后视镜几乎碰上对方车身。
下一瞬,她已扶正车把,稳住车身。
身后喇叭长鸣。
轿车司机降下车窗,破口大骂:
“疯子啊!你不要命了?!”
她听见了。
握着车把的手更紧了些,却没有回头争辩。
前方路口的信号灯亮着,她收住速度,盯住来往车辆。等通行的空隙出现,才重新提速。
头盔里,她的呼吸又急又重。
隔着电话,她能劝住乔小满,能让他们保留原片、核实身份。
可她自己也怕。
怕赶到以后,看见的真是......
怕所有该问的问题都问完了,最后仍只能听见一句,来晚了。
林晚晴咬紧牙,眼睛酸得厉害。
耳机一直安静着。
她等的那通电话,没有打进来。
出城的路牌从前方掠过。
她将面罩彻底压下,重新俯低身体。黑色车身沿着车流留下的空隙穿过,灯光映亮她绷紧的下颌。
“陈不凡。”
声音很低,几乎被引擎声盖住。
“我会找到你的。”
她握稳车把,再次拧下油门。
车流再度分开。
她压低身体,摩托从缝隙中穿过。出了路口,车灯照向前方,径直冲上出城的路。
青阳观里,罗天成的电话还没有挂。
王天豪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王总,有人找您!”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手机被递过去的声音。
“说经手过这件事。”
对方停了一下。
“还说……让您去领。”
电话很快挂断。
此时的大平层里,直播间已经彻底乱了。
【谁在传陈大师死了?!】
【别转了,没核实的别再转!】
【我看见那个盒子了,上面真是他的名字……】
【不可能,罗少刚才还在找人!】
【豪哥不差钱,说句话啊!】
【举报了,这剧本也太生草了】
【管他呢,有戏看就行】
王天豪站在桌边,死死盯着那段视频。
方才摘下来的表,还摊在镜头前。
工作人员已经留存了链接和原文件,又将另一部手机递过来。
“对方指名要和您说。”
王天豪接住。
“你哪位?”
对方报了个姓,自称参与过相关交接。
“您就是直播里那位王老板吧?”
“人在哪儿?”
“视频不是发给您了吗?”
“老子问的是人!”
对方停了一下,反倒笑了。
“王老板,您冲我喊什么?人又不是我弄成这样的。”
“你就说,你想不想见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