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死了。”
罗天成握着手机,怔了一下。
随即,他扯了扯嘴角。
“好啊。”
“陈不凡死了,以后直播间的主角就是我。全网都等着小爷开播,是这意思吧?”
他笑了一声。
“小爷早就看他不爽了,死的好......”
乔小满看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脸?一听见陈老大出事,惦记的就是他的直播间?”
“那不然呢?千万粉丝的直播号,要是给我了,我们罗家明天就重回巅峰,我就天天直播看风水好吧!”
罗天成抬起下巴。
“他那点本事,哪次不是靠小爷罩着?他死了,粉丝不得全归小爷了?”
话音未落,他呸了一口。
“玛德!谁编的破剧本?这么低级的笑话,也敢拿出来骗人?不长脑子的吗?”
“可是......网上已经扒出来视频了......”
电话那头,王天豪打断了他。
声音很重,像在强压着火。
“还有单子......麻蛋,连他已经火化的消息都出来了!”
罗天成嘴角的笑淡了些。
“他伤得重,又不是死了。”
“那小子命硬得很,九九八十一难都没死,今天一张嘴就能把他咒死?”
“对!我也不信!”
王天豪骂了一声。
“老子已经叫人去查,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
话没说完,前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先生!罗先生!”
谢小山跌跌撞撞地冲进外间,手里攥着手机。
他眼泪糊了满脸,张着嘴喘气,跟在后面的成年弟子伸手去扶,也没能拦住。
“小满姐姐……”
他跑到乔小满面前,话还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说……陈先生死了!”
乔小满心里一沉。
“把手机给我。”
谢小山的手抖得厉害,手机递到一半,差点滑下去。
乔小满一把接住。
视频已经点开。
画面很暗,镜头晃动,先拍到一张台面。
有人伸手,将一只深色的骨灰盒推了过来。
盒子上贴着白色标签。
镜头慢慢靠近。
【陈不凡。】
乔小满的手指停住了。
旁边是一张单据。
纸角被手指遮住,日期和部分编号却露在外面,下面还有一枚模糊的红章。
“假的吧?”
罗天成走过来,仍带着笑。
“一个盒子,写个名字,就成了陈不凡了?”
乔小满没有回答。
她往下翻。
又是一段视频。
镜头隔着玻璃,拍到一块亮着的电子屏。画面有些晃,屏幕上的字却能看清。
待焚化名单。
其中一行,写着:
【陈不凡】
“怎么还有同名同姓?这鬼名字都能撞了?”、
下面年龄:
【20岁】
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比那段声称已经火化的视频,早了几个小时。
罗天成的笑容慢慢收了。
“等一下......”
他伸手将手机拿过去,重新播放。
名字从屏幕上滚过去。
他拖回。
再看一遍。
旁边还有人走动,有人低头拿着材料经过。镜头没有停留多久,可那几个字,他看了两次,都没有变。
罗天成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谁拍的?”
谢小山摇头。
“群里发过来的,好多人都在转……”
“原视频呢?”
少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又摇头。
罗天成还想说什么,手机里又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一张照片。
一件黑色的中式外套,被人从袋子里拎出来,搭在台面上。
衣服皱得厉害。
前襟和袖口,都沾着已经发暗的血。
“这种衣服多得是......”
罗天成说得很快。
“随便拿一件,再弄点血,谁不能——”
乔小满突然打断他,指向屏幕。
镜头里,那只手将衣袖翻了过来。
袖口有一道被火燎开的裂痕,边缘焦黑,布料翻卷着。
“这是……”
她的声音没了。
罗天成看向她。
乔小满盯着那道裂口,嘴唇慢慢失去血色。
“祝承岳的火烧的?”
“就在主灯旁边。”
“我那时候……就在旁边。”
她想再看清楚些,伸手去放大照片。
指尖碰了两次,都没有碰准。
袖口的焦痕越来越大。
血迹也越来越清楚。
乔小满望着那件衣服,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桌沿,险些摔倒。
刚才还在拦她的人,转眼倒在罗天成怀里。那件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她记得自己想过去,却被人挡住。
后来,担架被抬走。
他们说,送医院。
她一直以为,那件衣服会被剪下来,伤口会有人处理。
人会醒。
她还等着骂他。
骂他为什么每次都把自己弄成这样,为什么疼得站不住,还说一句没事。
可是衣服先回来了。
和一只写着他名字的骨灰盒,放在一起。
乔小满眼眶猛地一热。
泪水涌出来时,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满姐姐……”
谢小山望着她。
少年像是哭懵了,脸上全是泪,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刚才不是说……是假的?”
乔小满张了张嘴。
她想说是。
想说这都是假的,衣服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
可那道焦黑的裂口,就在手机里。
她认得。
那是陈不凡的衣服。
罗天成也看着那道裂口。
刚才还脱口而出的那些玩笑,忽然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手指用力攥着手机,想把照片再看清一点。
可那件衣服却在眼前晃了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手在抖,另一只手赶紧扶住。
画面还是晃。
桌沿、灯光、乔小满的脸,都跟着歪向一边。
罗天成往后退了一步,手伸出去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他的腿忽然软了。
“罗先生!”
谢小山吓得去扶。
乔小满回过神,一把托住罗天成的胳膊,将他往桌边带。
“罗天成!”
他靠住桌沿,脸色白得吓人,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乔小满用力扶着他。
“你别吓我!”
罗天成没听见似的。
他的眼睛还盯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不……”
他喉咙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
“陈不凡的命数,不会止于此。”
他像是在告诉乔小满,也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
“他……命硬得很。”
那小子命硬。
那么多次危险,都活着回来了。
“春秋台,明德学院,秦家黑棺......明明每次都比这次还危险......”
“不可能......不可能的......”
电话里,王天豪还在骂。
“曹他么的!老子现在就去宁州殡仪馆!”
“我倒要问问,谁确认的人,谁把他送进去的!”
一阵杂乱的脚步和叫人备车的声音传来。
王天豪像还在对谁发火,嗓子却已经哑了。
“活生生一个大活人,就这么造谣?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了?!”
罗天成扶着桌沿。
他的手机屏幕暗了。
他又按亮。
那件衣服还在。
那道被火燎出来的口子,也还在。
谢小山站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乔小满,哭得连话都接不上。
“罗先生……”
“你不是说,陈先生命硬吗?”
“那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罗天成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回答。
谢小山泪水如断线珍珠掉落。
“他......什么时候回来?”
乔小满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少年拉进怀里。
眼泪落在他头发上。
可她抱着少年,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谢小山抓住她的衣服,埋着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陈先生......他应该能回来的吧......”
“好了,情绪释放完吗?”
林晚晴的声音,从乔小满的手机里传出来。
坚定,而冷静。
“你们先别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