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山上一片肃然。
众人望着宋江那悲痛欲绝的模样,纷纷低头抹泪,无人不为之动容。
整座山寨笼罩在一片沉甸甸的悲恸之中。
晁盖的死,让宋江和吴用的心思悄然转了方向。
夜里,昏黄的油灯下,两人在密室中对坐。
吴用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公明哥哥,二龙山虽说头领众多,确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真真决定战局的高手。”
宋江沉默不语,拇指缓缓摩挲着茶碗边缘。
吴用又道,“不说这次,便是上次在梁山,咱们那么多好汉,在韩潇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无助。
若是咱们这边也能有个能与韩潇匹敌的人物,当初那梁山之耻,又岂会发生?
又怎会灰溜溜地被赶出梁山?
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宋江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军师是说……咱们还得再招揽一位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人?”
吴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缓缓伸出两根手指:“不只要招,还要招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要么武功绝顶,要么智谋过人。
否则,下次再遇上韩潇、栾廷玉这般人物,咱们恐怕是......”
然而让他们更加无助的是,柴进派出去的人虽然辗转联系上了韩财,想要继续从他那里进货,但韩潇早已得知柴进投了二龙山,又岂会资敌?
想屁吃呢!
他自己那些玻璃和酒的产量本就不大,如今河东那边田虎已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销路畅通得很。
韩潇又不傻,里外亲疏自是分得清楚。
至于与柴进的那点微薄交情——呵呵,算个鸡毛!
他越发清晰地意识到,二龙山缺的不是人,而是一根能顶住天的柱子。
他迫切需要一员真正能定鼎战局的猛将。
宋江和吴用多方研究之下,便将主意打到了大名府首富卢俊义身上——此人号称“河北玉麒麟”。
卢俊义枪棒天下无双,家财万贯,名满河北,若能拉他入伙,便等于钱、人、名三者齐备,正好补上二龙山缺的那块顶梁柱。
吴用遂乔装成算命先生,带着王英扮作道童,潜入大名府。
他摸清了卢俊义的出行规律后,便在其必经之路上装作偶遇,一番掐算后,煞有介事地断言卢俊义百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卢俊义也是个不机密,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信了。
他带着燕青和管家李固,匆匆出门避灾,一路向东,在二龙山的精心引导之下,不知不觉便踏入了二龙山地界。
到了预设之处,忽见路旁窜出一群彪形大汉,轮番上前与卢俊义缠斗。
卢俊义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却架不住这些人打一阵便跑、跑一阵又回来的消耗,被一路引至一处湖边。
卢俊义不识水性,被张顺趁乱拖入水中,活活擒上了岸。
待到卢俊义被带上二龙山,宋江亲自出迎,众头领列队相迎,礼数周全。
席间宋江言辞恳切,婉言相劝,希望卢俊义入伙共举大义。
然而卢俊义堂堂大名府首富,家大业大,又岂肯与一帮草寇为伍?
当下便断然拒绝,语气坚决,不留半分余地。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心知肚明的行不通了。
暗的便随之而来。
宋江与吴用也不强留卢俊义,只以“山高水远、歇息几日再走”为由,将他留在山上住了十余日。
这十余日里,好酒好肉伺候着,却绝口不再提入伙之事。
卢俊义虽心下起疑,却也未多想。
而与此同时,二龙山已派人悄然潜入大名府卢府院墙之内,在正厅侧壁上题了一首藏头诗:
芦花滩上有扁舟,
俊杰黄昏独自游。
义士手提三尺剑,
反时须斩逆臣头。
四句诗的每一句首字连在一起,正是——卢俊义反。
随后,卢俊义的管家李固被“无意间”放出山寨,急匆匆地逃回大名府。
他一路日夜兼程,回到卢府时,正赶上官府因那首反诗而派人前来查问。
李固本就与卢俊义的妻子贾氏有染,二人早已暗中私通,只等卢俊义不在府中好做长久夫妻。
如今见反诗现世,李固如获至宝,当即拿着那首诗作为证据,一纸诉状将卢俊义告到了大名府衙,说他勾结二龙山贼寇,蓄意谋反。
贾氏也出面作证,说卢俊义离家前曾多次提及“大丈夫当有作为”,言下之意便是早有异心。
二人一唱一和,将卢俊义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待卢俊义终于从二龙山脱身赶回大名府时,迎接他的不是家门,而是捕快的铁链和牢房冰冷的栅栏。
府衙三审两问之下,卢俊义百口莫辩,屈打成招,被打入死牢,只待秋后问斩。
燕青在外奔走求救,却处处碰壁。
昔日的亲朋故旧避之不及,无人敢沾。
走投无路之下,燕青只得连夜赶往二龙山报信。
宋江闻讯,当即召集众头领:“卢员外既然是被我等逼上这条路的,便不能见死不救!否则我宋江何以立于天地之间!”
说罢亲自点兵,率秦明、杨志、穆弘、张顺等头领连夜奔袭大名府。
待到刑场之日,二龙山好汉趁势杀入城中,大闹大名府,攻破城池,劫了法场,将卢俊义从刀下救了出来。
卢俊义被救出时,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昔日那位锦衣玉冠的河北首富,已瘦得脱了形。
他看着眼前这一群以命相救的好汉,又想起家中那个背叛自己的妻子、那个告发自己的管家,心中万念俱灰。
他的家产已被李固霸占,妻子也已另攀高枝,天下之大,竟再无他容身之处。
卢俊义在二龙山的忠义堂前沉默良久,最终朝着宋江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坚定,“宋江哥哥救命之恩,卢某无以为报。
若众位兄弟不弃,卢某愿入伙,从此与兄弟们同生共死。”
宋江连忙将他扶起,眼中含泪,“卢员外能留下,实乃二龙山之幸!从今往后,你便是咱们的二当家!”
忠义堂内一片欢呼。
卢俊义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热切的面孔,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望了一眼远方大名府的方向,那是他曾经的家,如今已成回不去的过往。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忠义堂,接过喽啰递来的一碗酒,一饮而尽。
自此,卢俊义便正式成了二龙山的一员。
二龙山得此猛将,宋江和吴用的顿感心里有底,便再次兵发曾头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