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成七八块的玉质躯体慢慢往一块儿聚，流光重新在裂缝里穿行，像在缝合什么东西。
殿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那八个光团，七柄剑悬在各自的位置，第八个光团空着，什么都没有。
“第八柄呢？”
桑华蹲下来，凑近那个空光团，往里头张望，跟在看一个空鸟笼。
“损毁了？”
沈亦怜摇了摇头，绕着空光团转了半圈，皱着眉。
“损毁不会留着光团。是被取走了。”
“被谁取走的？”
桑华站起来，环顾四周，视线最后落在地面的血迹上。
血已经干透，暗红色，从殿门口蔓延到大殿正中央，那尊紫水晶娃娃周围的血迹最深，颜色几乎快发黑了。
这一关打下来，对方至少出了大半条命的血。
“打赢了紫水晶娃娃，还不取剑？”
章宽站在光团旁边，声音很平，但眼里有点东西在转。
“云梦山八剑，集大成的传承，谁会瞧不上这个？”
孙海在旁边，低着头看地面的血迹，一言不发。
他沿着血迹走了几步，从殿门口走到娃娃旁边，蹲下来用手指碾了碾地面上的残渍。
“已经在前面了。”
他站起来，抬头看向大殿深处那道开着的殿门。
秦鑫跟着看过去，殿门后面是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谁有本事单独闯进来，还打赢了这关？”
他往那个空光团旁边站了站，视线在那七柄剑上扫了一圈。
广靖儿在旁边没吭声，神情比刚才凝了几分。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没说。
蓝魏真人背着手走过来，在紫水晶娃娃面前停下，打量了片刻。
“传承已取，娃娃复原，后来者还可以挑战。”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众人。
“诸位谁先试试？”
殿里安静了两三息。
没人动。
平台上那些挑战蓝宝石娃娃时还踊跃争先的人，这会儿全站着没动。
蓝宝石娃娃已经让不少人吃了亏，紫水晶娃娃的级别摆在这儿，光是地上那些血迹就够让人掂量了。
孙海看了一圈，没人出头，他的脸色淡淡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平松神女在人群后面站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两步。
“我来。”
游梦梦腿上的伤还没完全收住，闻声往师尊那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平松神女走到案几前，沈白粥跟上去。
“师尊。”
“退后。”
沈白粥停下来，往后退了两步。
紫水晶娃娃已经复原完毕，两柄剑攥在手里，流光比刚才还要稳，像是憋着什么东西等着放。
娃娃激活，一剑直刺，角度刁钻，带着完整成型的剑意，比蓝宝石娃娃快了不止一档。
平松神女侧身躲开，剑尖从她耳边划过，割落几缕发丝。
她出剑，剑身上赤红的焰气腾起，往娃娃颈侧削去。
娃娃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握住剑刃格档。
焰气散了一半，剩下的硬生生烫进了玉质掌心，烧出一块焦痕，但娃娃纹丝不动，反手推出来，把平松神女的剑整个弹开了。
殿里几个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比蓝宝石娃娃强多了。”广莺莺在旁边低声说。
秦鑫没吭声，盯着场中。
平松神女连退三步，手腕往上一抬，真气往剑身上灌，赤红的焰气在剑上越烧越烈，烧到后来，殿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了起来，空气里带着燃烧的焦气。
这是九幽冥火。
殿里修为低的人往后退了退，广莺莺摸了摸脸，觉得脸皮有点烫。
平松神女脚下一蹬，三剑连削，每一剑都裹着九幽冥火，火柱从剑身往外冲，把殿里的阴影全烧出去了，整个大殿被烧得通红。
娃娃硬吃了两剑，玉质表面被灼出了焦痕，却还是没倒。
第三剑被它侧身让过，紧跟着一剑反刺，剑意铺天盖地压过来，生生把平松神女逼退了五步。
游梦梦攥紧了剑柄，看得脸色发白。
平松神女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咬破了舌尖。
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她把血喷在剑身上，唇角沁出一点暗红。
剑身上的九幽冥火倏地变色，从赤红变成暗金，接着从暗金变成深紫，颜色深到快看不见，但热意却陡然提升了一截，附近的地面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炎蝶决。”
暮雪站在人群里，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有点复杂。
下一瞬，深紫色的焰气从剑身上炸开，化成数以千计的细小蝶形，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往紫水晶娃娃扑过去。
每一只炎蝶都裹着一缕武道真意，不是普通的火焰，落在玉质躯体上不是灼烧，是切割，每一次触碰都在玉体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割痕。
密密麻麻的割痕叠在一起。
娃娃举剑格挡，挡住了一部分，但炎蝶的数量太多，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钻进甲缝、关节缝、颈项之间。
娃娃身上的流光开始抖动，出现了断续。
最后一批炎蝶收拢成一束，从娃娃胸口正中钻进去。
轰。
娃娃从内往外炸开，碎成一地，深紫色的玉片在地上散了一圈。
殿里彻底安静了。
平松神女收剑，单膝跪在地上，低头撑了两息。
游梦梦第一个冲过去，蹲在她旁边。
“师尊——”
“没事。”
平松神女接过游梦梦塞来的丹药，仰头吞了，缓了一阵才把那条撑在地上的腿站起来。
沈白粥从另一边扶住她，什么都没说。
平松神女站稳，拍了拍她的手，往那排光团走过去。
八个光团，七柄剑。
第八个还是空的。
她在那七柄剑前站了一站，在第一个光团前伸出手，没碰到剑，剑身没有反应。
换第二个，还是没有。
第三个，光团轻轻震了一下，焚烟剑在光团里转了半圈，剑柄朝外。
平松神女把手伸进去，握住剑柄，轻轻一拔，剑出鞘了。
剑身是深赤色，剑刃上有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有种说不清楚的顺手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东西。
她抬起剑，侧了一下，让剑刃割破指腹，一点血珠渗出来，滴在剑脊上，渗进了纹路里。
流光从剑脊往剑刃蔓延，把那一点血全吸了进去。
“焚烟。”
神女低声念了这两个字，白光从剑身里涌出来，在眉心停了一瞬，然后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