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单向成又联系上了她。
九人群组里在火场的有五个人,起火之后各自救了半天火。
单向成把几个人拢在身边,又顺手领了七八个零散工人,凑成了一支十几人的小队。
他们分工还算明确,有专门从治安队那里取送水桶,有去扑那些零散的火点。
就这么一处处浇一处处灭,从外往内一直干到天亮。
像他们这样自发形成的队伍,那一夜在作坊区里还有不少。
他们三五成群,互相之间默契的各自负责一处,也在混乱中慢慢稳住了火势。
后来灭着灭着,不断有作坊主从居住区赶过来。
有的作坊主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就加入救火,往自家铺子那边冲,和周围人一起浇水。
有的作坊主却不一样,他们一到场就拉着人往自己作坊那边赶,嘴里喊着“先救我的,先救我的”。
还有人拦着人不让走,说自己的作坊里有东西被抢了。
更有甚者直接站在火场边上开骂。
沈玉珍他们就遇到了一个。
那时候他们刚扑灭一间小作坊的明火,一个穿着皮袍的中年男人跑过来,一把拽住沈玉珍,说他的作坊就在前面。
沈玉珍一个趔趄,没好气的说他们要先把余火清了才能走。
那人不听,说他的作坊里存了半个月的料,烧了谁赔,又说他已经给治安官送过钱了,治安官答应先救他的。
那男人越说越来劲,拽着沈玉珍的袖子不放,嘴里开始骂骂咧咧。
一旁的单向成被烦的不堪其扰,见沈玉珍还要解释,没跟他废话,拎起手中的便桶劈手抡去。
桶底结结实实地拍在那人后脑勺上。
男人闷哼一声,松开手踉跄了两步,趴在地上不动了。
单向成把便桶收起,招呼众人继续。
好在没过多久,城卫队来了。
虽然大部分直接往工厂区去了,但也剩下一些队员在作坊区外围巡逻。
他们的人数不算多,可那背上的火枪比什么话都管用。
那些拦着人不让走的,骂骂咧咧的,想趁乱抢东西的,一看到城卫队就缩了回去。
有人还想争辩,被城卫队的人拿枪托一顶就老实了。
沈玉珍提着水桶看那些巡逻的城卫队员从身边走过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过再怎么着,火到底还是灭了。
从后半夜灭到天亮,只剩下几缕青烟从废墟里冒出来。
此时的沈玉珍觉得脑袋里像是被人用木槌敲了无数下,一阵一阵地发疼。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中间只喝过几口水。
身上全是烟味和汗味,头发上沾着灰,双手都被磨破了。
她在废墟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焦黑残骸,直到今天没法上工了,转身往冰屋走去。
既然作坊烧了,就睡一天吧,权当放假,沈玉珍想着。
她走得不快,脚下有些发飘,而就在这时,她却迎面撞上了管理纺纱作坊的那个女人。
那女人盯着沈玉珍,脸上的肉猛地绷紧了。
“沈玉珍!”那声音又尖又高。
“你还有脸回来?”
沈玉珍停下脚步,有些迷茫。
那女人又问:“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沈玉珍看她态度不对,有些不解地说道:“去救火了,怎么了?”
“你还知道救火?”
女人的声音陡然抬高了八度,整张脸涨得通红。
“面板上叫了你八百遍,结果你在救别人家的火?”
沈玉珍愣了一下,这才打开面板。
她翻到消息记录,发现确实给她发了不少消息,一条接一条,问她在哪,让她赶紧回作坊。
后来消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难听。
只是那时候她已经和单向成他们在一起组队了,根本没工夫看面板。
她抬起头想解释一句,可那女人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见她看着面板一点反应没有,那女人的火气更大了,说着什么“吃里扒外”“白眼狼”,还说作坊白养了她,应该滚出新大港。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来,挡在了沈玉珍身前。
是单向成。
他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问道:“你是谁?”
那女人一看有人插嘴,更不乐意了,大着嗓门问道:“你管我是谁?”
单向成也不理她,反问道:“这纺纱作坊你开的?”
那女人当即趾高气扬起来,脖子一梗:“对啊,我家开的,怎么了?”
单向成嗤笑了一声。
“呦,什么时候翻身当主母了?一个家仆,真把作坊当自己产业?”
那女人闻言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整张脸从红涨到紫,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她张着嘴站在那里,手指指着单向成,直接发出音波攻击,连周围围观看热闹的人都被震的缩了缩脖子。
单向成也不看她,拉着还不知所措的沈玉珍就走。
“没事儿,”他说道。
“反正这儿也干不了了,我回头给你介绍新去处。”
两人从那女人身边走过去,单向成还用肩膀故意撞了她一下,把那女人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打断了噪音。
那女人在后面又喊了什么,可他们已经走远了,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沈玉珍跟在旁边,脑子里还是嗡嗡的。
走了一段之后,单向成才开口。
“那女人背后是个叫安江凯的伐木工,和几个工厂工人合伙筹备了这间纺纱作坊。”
“没什么大关系,走也就走了。”
“作坊被毁他们也不露面,估计是工厂和伐木场那边下了严令,让他们上工。”
“只让一个家仆出来,看来也是元气大伤,不用放在心上。”
沈玉珍听着,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点,还在原地呆立。
“现在咱们最主要的,是两天后的大事。”单向成侧过头。
“这两天你好好歇一歇,把精神养回来,后天的事,不能出岔子。”
沈玉低头看着脚下这条通往冰屋的小路,路面上覆着一层薄灰,踩上去就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混着焦味的冷空气吸进肺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