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那人的大声疾呼所吸引,喊了不到三分钟,就有治安员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可那人扫到治安员的身影,立刻把红布往空间一塞,转身就跑。
他跑得极快,像一只被惊起的兔子。
两个治安员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站住,可那人头也不回,专挑人多的地方钻,在摊位和房屋之间绕来绕去。
追了半条街,眼看着距离越拉越远,最后拐进一条窄巷,等治安员追进去的时候,巷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大道上被这一场追逐搅得鸡飞狗跳。
有人差点被撞翻,站在路边骂骂咧咧,可更多的人是在看热闹。
那人举红布喊话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等他跑了之后,那些围观的人也都没有散,反而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有人复述他喊的内容,猜测他的身份,有人摇头说胆子太大了,也有沉默着不说话,只是听着。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那些目睹一切的路人,在各自的面板群组里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发了出去。
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件事就成了传说。
在新大港城各个私下群组里就传了个遍,从工厂到作坊,从居住区到青楼戏楼,到处都有人在说。
有人把它当成笑话,当成谈资,说那人跑得比狗还快,还说没想到真有人敢挑衅治安队。
沈玉珍在群组里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从那些消息里拼出了事情的经过,可越看越不解。
单向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喊完就跑,这算什么?
是试探治安队的反应,还是给什么人看?是故意闹出动静,还是单纯为了把消息传开?她想不明白。
可她记得早上单向成交代的话。
传达消息的正事儿还没开始,她便耐心等待起来。
这一等就是一天。
直到晚上,沈玉珍坐在木榻上,面板开着,群组里关于白天那件事的讨论已经慢慢平息了,又换成了火灾的话题。
她正翻看着,忽然见到联系人列表里有人加她。
她点开申请,看到一个陌生的名字,那名字她没有印象,翻遍了群组也找不到对应的人。
沈玉珍索性点了通过,按照单向成的嘱托,她没有主动说话,那个人加进来之后也没有发消息。
没过多久,联系人列表又是一个陌生人,仿佛那个男人的出现拨动了什么开关,陆陆续续不断有人加上她。
那些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她一个一个通过,一夜无话,少说又加了几十个人。
…………
第二天一早,又是重复的一天。
只不过此时绝大部分工人的面上都带着愁容。
那场大火的损失不可谓不大,上百个作坊主一夜之间返贫,有的铺子烧得只剩地基,有的连地基都塌了。
他们当中有些人前一阵还在谈扩张,谈招工,转眼就什么都灰飞烟灭。
连带着千余名兼职或全职的工人也没了一笔收入。
更让人沉重的还是死伤者,在火灾中死伤起码有数十人。
消息在各个群里传开,整个新大港城的气氛低沉了不少,城市还在正常运转,可走在路上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些在火灾中失去了工友、朋友、舍友、邻居的人,嘴上不说,可心中都有些压抑。
那些没了兼职的人收工之后无处可去,在屋子里待着不知道做什么。
第二天中午,有几个工人联名向治安队请求,说能不能在晚上为遇难者举行一场追悼。
治安官有些为难,这种集会是城主府极为排斥的,但他也知道不能轻易拒绝,只得向城主府申请,只是没想到城主当即就允诺了他们的请求。
消息传得很快。
晚上天刚擦黑,废墟上就有人点起了篝火。
那些没了作坊做工,骤然闲下来的工人,三三两两地从周围赶了过来。
有人手里拎着水桶,有人抱着几块旧木板,他们在篝火旁一圈一圈围拢,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指挥,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
一张张脸被篝火映照得忽明忽暗,来的人都红了眼眶,盯着火苗出神。
等人隐隐有聚众之势,单向成站在人群里,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几个事先安排好的面孔。
那些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准备在气氛合适的时候站出来,把这场大火归结到工人劳动条件恶劣,遭到严酷剥削而无法关注环境是否安全之上。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路子。
先让追悼变成控诉,再让控诉变成行动。
可就在那些人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道声音打破了众人低沉的气氛。
“都怪那个黑木作坊!还有那个烧炭窑,酿成这么大火灾!”
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愤慨,单向成陡然看过去,却找不到是谁。
紧接着,另一边又有人接上了话。
“是啊!听说那背后的主人都已经早早地逃走了,根本找不到人!”
“真希望卫队赶快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对!还咱们一个公道!”
声音在人群各处响起,此起彼伏,互有呼应。
左边喊,右边接,中间有人附和。
那些声音把原本沉默的追悼气氛搅碎了,把矛头最终都指向几个人。
火灾被说成是意外,责任被推给了已经跑掉的作坊主,而解决的方式,被引向了治安队和城主府。
单向成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怪不得城主府批准的这么痛快,放任他们把人都聚起来,原来是让他们有机会引导舆论。
追悼变成对逃犯的声讨,愤怒被引向替罪羊,人声渐沸,都开始把希望寄托在官方的追捕上。
单向成暗道不好。
他往人群里看了几眼,自己安排的那几个人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那股劲儿已经被那些此起彼伏的喊声冲散。
气氛变了,强行对冲只会适得其反。
单向成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些郁结,却又立刻扫清情绪,重新坚定起来。
“老贼……让你两步又怎样,不过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