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和夏韵住在招待所,一天三块钱,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去外面的小摊上吃一碗馄饨,吃完饭,再去小河边走走,小两口也是难得的放松。
好日子才过了三天,公安局找上门来了。
“夏韵同志,陆寒同志,请你们去一趟公安局配合调查。”公安同志彬彬有礼。
“不是,我们是合法夫妻,我们有结婚证的。”
陆寒急了,两口子住招待所公安局也管?
“我们知道你们是小两口。”
“那还抓我们?”
“我们请你们去公安局,是关于何艳同志上吊自杀事件,希望你们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公安同志严肃认真的说。
夏韵一惊,问:“什么,何艳自杀?”
“是,昨晚何艳同志在家自杀,留有遗书,说她的热水瓶是自己花两块钱购买的,并没有偷你们家的。此事重大,你们去一趟公安局。”
夏韵和陆寒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因为一个热水瓶何艳自杀了?
夏韵吓得哭起来:“同志,我没有说何艳偷了我家热水瓶。”
陆寒紧紧搂着夏韵:“别怕,我们什么也没有说,公安局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陆寒和夏韵跟着公安同志走了,后面跟了一串看热闹的住客,这两个人,莫不是搞破鞋被抓了吧?
社会风气日下,搞破鞋还敢来开房,这种人就得严惩。
欧阳昪第一时间去了机械厂母子楼,何艳直挺挺的挂在宿舍吊扇挂扣上,早就没有了气息。
何艳的丈夫张源悲痛欲绝的蹲在门口抽烟,儿子被人带离了现场。
邻居们缩在自家门口,偷偷往外看。
康嫂家的门紧闭,她已经吓死了。
不就是一个热水瓶,怎么自杀了呢?
尸体送到公安局解剖,同层的所有邻居,全部带到公安局去问话。
陆寒和夏韵分开录口供,夏韵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公安同志安抚道:“夏韵同志,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你别害怕,实话实说就行。”
“可她,怎么会为了一个热水瓶自杀?”
夏韵眼泪没有预兆的流,此事与自己无关,可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那只开水瓶是你家的吗?”公安同志温和的问。
“是,我陪嫁的所有东西,都有一个夏字,爸爸说,我远离千里,看见这些东西,就看到了爸爸妈妈。”夏韵点头。
“你家热水瓶怎么丢的?”
“我丈夫陆寒为了抢豆腐,凌晨六点去排队,他没有关客厅的门,等康嫂来用开水,热水瓶就找不到了。康嫂要去邻居家问问,我拦住了,一只热水瓶,没有必要弄得邻里关系紧张。”
“就是说,你家热水瓶丢了,只有你家和康嫂家知道?”
“是的。”
“康嫂与何艳吵架那天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下班回家,她们就在吵了,我本不想看热闹,康嫂喊我说,那只被人偷了的热水瓶在何艳家。何艳说她花两块钱买的,康嫂说怎么好事都被她遇到了。我想拉康嫂回家,别再吵了。
我,我力气小,哪里拉得动她们?后来陆寒回来了,护着我回家去了。陆寒怕我被邻居那些事烦心,就带着我住到招待所了。我,我们万万没有想到,何艳会自杀啊……”
夏韵一边说,一边哭。
“别哭,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夏韵知道的就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休息室里,陆寒也在,他立马迎上前:“同志,我妻子与此事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陆寒紧紧护着夏韵,夏韵哭得更厉害了。
“陆寒同志,夏韵同志,你们先休息一会儿,等你们邻居录完口供,如果没有问题,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公安同志尽量温和的说,夏韵哭得太狠了,别再吓着她了。
“好,夏韵,别哭,何艳自杀与我们没有关系。”
陆寒扶着夏韵在休息室椅子上坐下。
“陆寒,虽然与我们无关,可那只热水瓶是我们的啊。”
“何艳自杀明志,可那热水瓶,到底是谁偷的呢?”陆寒快速冷静下来。
“是啊,如果是何艳偷的,她也不会笨到拿出来用吧?”
“就算她自己用,还光明正大的拿到走廊上来灌水,不是故意告诉别人她偷了热水瓶吗?夏韵,我怎么觉得此事不是那么简单?”
“那,那是为什么?”夏韵可怜巴巴的看着陆寒。
“我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对劲。”
心存疑惑的还有公安局局长欧阳昪。
他看着一堆口供,慢慢查看,脑海里大致有了一个轮廓。
如果何艳真的是自杀,刺激她走上绝路的,不会是一个热水瓶,而是邻居说她儿子不是张源的。
一个偷情的女人,怎么会轻易自杀?
张源,张源啊,欧阳昪起身,去了审讯室隔壁的玻璃窗观察室。
张源不是录口供,而是审问。
“昨晚,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讯员态度和蔼,毕竟张源不是嫌疑犯,人家死了妻子,要是态度恶劣,太不近人情了。
“昨晚……何艳哭得很伤心,她说她的热水瓶是买的,不是偷的。我安慰她,清者自清……”
张源脑海里出现了昨晚的画面,何艳哭着跟他说:“张源,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儿子就是你的啊。”
张源闷闷抽烟,说:“我们在母子楼的名声尽毁,不能这么罢休。”
“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该怎么办?”何艳眼睛都哭肿了。
“你写一份申诉书,我明天交给工会,让他们来处理这件事。”
母子楼住的都是机械厂职工,此事交给单位处理合情合理。
“好,我写,怎么写?”
“写陆寒,夏韵伙同康玉兰诬陷你偷盗热水瓶,进行人格攻击。”
“可,可夏韵一直在劝康嫂啊,她并没有说我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她家热水瓶是真的被人偷了,还是故意说偷了,然后卖给你诬陷你?”
“张源,不可能吧?”
“副厂长提拔很快就要下来了,如果我家扣上一个偷东西的名头,你觉得我副厂长还有希望吗?是谁在往我们身上泼脏水?得利者是谁?”
“啊,与提拔副厂长有关系吗?不会是陆寒两口子吧?”
“他不仁,我不义,我们只能把事情搞得更大,把陆寒搞臭,我才有机会。”
“凭我一面之词,工会也不一定相信啊。”
“何艳,你信任我吗?”何艳使劲的点头。
“那你自杀,等你吊上去,我便去救你,再大哭大闹,说他们逼得你上吊自杀。等我当上厂长,就能分一套房子了,我们离开这里。如果陆寒当了副厂长,我们还要住在这里被邻居笑话,你愿意吗?”
“我,我不愿意,我要离开这里。”
何艳太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小偷了,也太需要搬离这个耻辱的地方了,脑子一热,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张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