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被刘泽的傻气给传染了!”
齐封小声嘟囔了一句,随手将关于铁剪刀的那页报告翻了过去,低头继续翻看第二份证物报告。
第二份证物报告的内容,就是死者秦岚凤被发现时,脸上被凶手特意蒙住的那块,很有年代感的手帕。
相比于前面凶器剪刀那一大串复杂的血迹分布数据,这份关于手帕的检验报告,内容要简单得多。
齐封目光顺着报告单上的文字,一行行往下扫。
送检手帕的材质,同样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非常流行、常见的一种化纤产物,涤纶。
这种涤纶面料,在当年那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因为耐磨、挺括、不容易起皱,算是相当时髦的日用品。
根据报告上的描述,这块手帕原本的底色,应该是纯白色的。
只不过因为年代实在太过久远,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氧化,整块手帕如今已经彻底泛黄,呈现出一种陈旧的米黄色。
但让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块手帕虽然年头极长,可整体却被保存得非常好。
齐封拿起附在报告后面的物证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照片上的涤纶手帕四四方方,边缘的锁边线整齐严密,整块布面平平整整,上上下下没有任何一处破损、抽丝或者虫蛀的痕迹,显然在案发之前,一直被人小心翼翼的妥善收存着。
而在手帕的其中一个角落里面,还被人用针线手工缝了一个暗黄色的三角形布片。
报告上特意标注了,这个后缝上去的三角形布片,材质与手帕本身的涤纶截然不同,是纯棉线的。
至于生物信息提取方面,县局和市局的技术人员,在上面除了检测出一些,属于死者秦岚凤本人的生物痕迹之外,再也没有检测出任何其他人的痕迹。
只不过,痕检人员在对这块手帕,进行仔细检查的时候,还是在手帕的另一个角落上面,找到了一些非常细微的物理痕迹。
报告单的备注栏里写得很清楚。
那个手帕表面,存在着密集且有规律的针孔扩张痕迹,以及极少量的纤维拉扯毛刺,疑似手帕的这个位置上面,之前曾经被人用针线缝制或者刺绣过什么东西,但在后来又被人用工具一点点给拆掉了。
根据这些残留针孔的排列走向,与疏密痕迹分析,痕检最后给出了一个参考意见,认为原本缝制在手帕角落里的东西,大概率是一排文字。
只不过因为拆线的时间同样非常久远,涤纶纤维在漫长的时间里发生了自然回缩。
许多关键节点的针眼已经模糊不清,所以哪怕动用了技术手段,也无法完全分辨出原本绣着的到底是什么字。
齐封凭借着过人的眼力,也一眼就看出了照片上,这些痕迹。
那些针眼排列得相当紧凑,确实符合汉字笔画样子。
只不过,哪怕齐封对着照片看了半天,一时间也没有想出来,这些痕迹,究竟能拼凑出什么字来。
但是他对痕检人员在报告里给出的推论,是给予完全肯定的。
八十年代的铁剪刀,八十年代的涤纶手帕,角落里缝着的暗黄色棉线三角布,以及被刻意拆掉的刺绣文字。
就在齐封准备去拿桌上另一个牛皮纸袋,看看接下来的尸检报告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推开,出去买饭的刘泽拎着几个塑料袋走了回来。
“小齐哥,番茄炒蛋和青椒牛肉配米饭,可以吗?”刘泽一进门,就举了举手里的打包盒,开口问道。
“嗯,可以。一起吃吧,真的饿了。”
齐封点了点头,把还没拆封的尸检报告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位置。
齐封平时对于吃喝这方面,其实还是比较在意的,哪怕是在外面出差查案,只要条件允许,就不愿意拿泡面随便对付。
好在刘泽,今天买回来的番茄炒蛋和青椒牛肉,全都是齐封平时最爱吃的下饭菜。
要是非得挑点毛病出来,唯一算得上缺点的,就是刘泽这次没买汤,光吃米饭稍微有点干巴。
只不过齐封眼尖,就在刘泽把打包盒往茶几上摆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刘泽左手拎着的另一个塑料口袋里面,放着两瓶可乐。
看到可乐,齐封心里顿时就非常满意了!
也就在两人刚摆好架势,拿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开吃的时候。
办公室刚关上没两分钟的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敲响。
紧接着,刑警队长成看山,推开门走了进来。
“哟,这是准备开吃了啊。”
成看山一进门,看到饭菜,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随口说道。
“嗯。成队吃没?一起吃点?”齐封见状,手里捏着筷子停下动作,抬头客气的问道。
“吃了,刚才小刘来问我了,早吃过了。”成看山摆了摆手说道。
“那行,我俩先吃一口,饿坏了,有事您正常说。”
齐封知道成看山这个时候特意找过来,一定是有案子上的正事要谈,于是也没跟他假客套,夹了一大筷子青椒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成看山见齐封这么爽快,也没客气,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看着齐封说道:
“刚才你提到,有可能有一个坐着轮椅的人,去过死者秦岚凤的家中吗?我们查了一下之前的走访记录。”
“嗯?有结果了?”齐封一边往嘴里扒拉着米饭,一边抬起头问道。
他心里倒是有些意外,从他们离开电池厂家属小区回到县局,前后加起来也就半个多小时的工夫,这成队手底下的办事效率还真高。
“之前排查过,刚才把排查信息汇总了一下,电池厂老小区,因为老年人居多,而且小区不小,现在查到的坐轮椅的老人有9位,但其中4位,属于没有家人配合完全无法出门的,剩下的五人,腿脚虽然不好,但自己可以移动,配轮椅只是为了日常方便。”
成看山拿着手里的笔记本,向齐封解释道。
那座老家属院,是当年上千人的大厂留下的,里面住着的退休老职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年纪大了腿脚出毛病的人自然不少。
“行,那就先排查这九个人,只不过,也不能就完全肯定,就是小区里的人去过死者家,主要还是得查秦岚凤的社会关系。”
齐封咽下嘴里的饭菜,伸手拧开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监控那边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听到齐封这么说,坐在对面的成看山,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是有监控就好办了,这电池厂老小区,四十几年前建的房子,后来铺设过监控,但因为没人维护,都报废十几年了,而且,你知道这小区物业费多少钱吗?”
“多钱?”齐封有些疑惑地问道。
在他想来,一般像这种年代久远、设施破败的县城老旧小区,就算收物业费估计也不会太高,顶多能有个五毛钱每平米?
“零!这小区就没有物业费,只有每户一个月五块钱的保洁费,就这!收缴率还不足四成!”
成看山说起这事儿,也是满脸的郁闷。
这种老旧企业破产后遗留下来的家属小区,别的还行,就这点最不好弄。
里面住着的全是靠微薄退休金过日子的老人,物业费根本收不上来,早些年进驻的物业公司亏本亏得受不了,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后来实在没人管,垃圾堆得满院子都是,辖区社区那边没办法,只能出面雇佣了几个保洁人员,负责做最基础的日常清洁,然后象征性的,向每家每户收一个月五块钱的卫生保洁费。
可,就这一个月五块钱的保洁费,每个月挨家挨户去敲门,都收不齐,就更别提花大价钱去维修更换整套监控设备了。
“得......那只能排查了。”
齐封对于这点也是相当无奈,还是得靠老办法,两条腿挨个跑调查。
“成队,吃完饭我和刘泽得去找个酒店,然后还得麻烦你,派人带我们去一趟第二起命案现场。”
他们早上退了市里的酒店,带着行李直接杀奔清溪县,到现在落脚的地方都还没着落,先把行李放去酒店安顿好,然后直接去第二案发现场勘查。
“行,这没问题,我让吴欢和李泽凯带你过去,我还得安排排查就不去了。”
成看山闻言点点头,痛快的应了下来。
“好,有个人带路就行,你那边要是忙,给我一个人就行。”
齐封表示理解。
“不,让他俩都去,然后跟你也学学,我们小县城,这种大案太少,有这么个机会,跟你好好学学。”
成看山摆了摆手,态度十分坚决地说道。
之前在秦岚凤家的案发现场,成看山亲眼见识了齐封的本事,心里当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他自己今年都四十好几了,脑子里的思维模式早就固定了,想要再有什么大的突破基本不可能。
但吴欢和李泽凯这俩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刚入行没几年的年轻人,脑子活、肯钻研。
平时在清溪县这种小地方,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复杂的连环命案,如今好不容易有齐封这么一位大能人下来办案,必须得让这俩苗子跟在屁股后面好好学学!
齐封听到成看山这番话,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直接点头同意了下来。
对他来说,反正身边已经带着刘泽了。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多带两个县局的年轻警察在身边转悠,无所谓啦。
见齐封点头同意,成看山也就不再耽搁他们,直接起身离开办公室。
成看山走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很快,齐封和刘泽两人,就吃完了桌上的饭菜。
但是吃饱喝足的齐封,却没有着急立刻起身,去第二凶案现场。
而是慢悠悠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然后,伸手拿起了桌子上那份还没有看过的、属于第一名死者秦岚凤的尸检报告。
齐封抽着烟,伸手翻开了尸检报告的第一页。
只不过这份尸检报告上面的内容,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