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一班,说笑着走出太和殿。
“霍阁老,晌午去吃酒,你大舅子立了战功,你可要做东。”刑部尚书顾之瀚发现他跟霍雍并行了一段,便出于礼貌地笑着寒暄了一句。
霍雍说道:“不巧,本官今天出门的时候跟内子说好了,晌午回家陪她一起吃饭,各位大人只管去,记本官账上就行。”
他是很真诚的,但顾之瀚听来就是这家伙又开始显摆了,抖了抖胡子,再不搭理霍雍。什么人啊,整天显摆跟你内子有多好,真是烦人烦得够够的。
霍雍:“怎么走了?顾大人别忘了记本官账上。”
顾之瀚走得更快了,他一直都不喜欢霍雍这个人是有大原因的。
霍雍很是不理解他这些同僚,自己每次都好好地跟他们说话,却一个个脾气大的很。
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出太和殿,太阳一照浑身暖洋洋的,因昨天重重地握着明儿的腰行了一次闺房之乐,霍雍后半夜才睡,这时才觉得有些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忽的,身旁便是传来咕咚一声。
霍雍侧头一看,原来是刁食珍,人差点摔倒,被经过的一名武将扶了一把才站好了。
霍雍挑眉,主动打招呼,笑道:“刁大人难道是病了,怎么瞧着一副体虚的模样?”
他这么一说,附近经过的人都忍不住看了眼刁食珍,不说没注意,如今一看刁大人还真是一副虚到不行的模样,眼圈都是黑的。
刁食珍跟顾之瀚烦霍雍差不多地烦他,当下手臂一抖,弹开扶他的那个武将,又震了震袖子,抱拳道:“多谢霍阁老关心,霍阁老能看到本官体虚,怎么看不到自己?念在同朝为官十几年的份上,本官提醒霍阁老一声,如果身体不适,尽早就医。”
霍雍:你什么意思?
刁食珍的一双小眼睛冒着金光:别等被吸干了精气才察觉,那可就悔之晚矣。
他研究了大半个月的怪异录,越发觉得动不动就炫耀内子多疼他的霍阁老是娶了一个狐狸精内子。
按照那金氏所说,那个前世的通房没受宠,霍雍却把如今这个喜欢得什么似的,别人跟他聊天,简直三句不离他家那个叶氏。
这如何解释?只能说明今生这个叶氏根本不是金氏提拔的那一个啊,刁食珍越想越觉得金氏供词中说的叶氏是妖鬼这话不假。
但霍雍当年的状元及第天子门生,如今还是天子重臣,身上官威甚重,可不是一般害人的妖鬼能近身的。
可是看看霍雍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整天我夫人怎么内子如何的。
刁食珍凭借他研究了怪异录多日的经验,认为金氏怀疑的妖鬼其实是最能迷惑人最爱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然后,刁食珍一边研究怪异录一边暗暗观察霍雍,越观察越觉得这家伙跟怪异录上被狐狸精迷惑的书生很像。
太像了有没有。
而今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霍雍一个早朝打了三次哈欠,这要不是被狐狸精迷惑了他就不姓刁。
刁食珍也不是要提醒霍雍,不过是整天跟这么一个人同朝为官,很担心他有一天精尽人亡,那狐狸精会跑到他们谁家后院。
饶是霍雍聪明绝顶,也想不到此刻的刁食珍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见他一副你病入膏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便语气无奈地提醒:“刁大人有关心本官的时间,不如自己先照照镜子,请个太医瞧瞧。”
刁食珍一番好心提醒却得到这么一句话,顿时气得目赤唇白手指颤抖,愤怒地说:“霍雍,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官为官正直,从不会被什么妖孽近身……”
霍雍总算有点把着这家伙脉了,刁食珍的意思是说他身边有妖孽,霍雍的脑子转得多快啊,一瞬间就想到了金氏曾经的那一份口供。
这话还能让刁食珍说下去?霍雍当即冷笑:“刁大人这是何意,暗示本官为官不正?本官这半年来流言缠身,可经不起你一个都御史如此指责。”
见他语气严厉,刁食珍色厉内荏问道:“霍阁老,你这是想怎样?”
说到底还是他好心,不想看多年同僚死在妖孽手中,可是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霍雍轻笑:“怎样,都御史大人在太和殿前指责本官持身不正,咱们就请陛下做主。”
刁食珍:“……我,我什么时候说你持身不正了,我是说你……”
“陈侍郎,”霍雍侧身,向正出了太和殿的陈远说道,“你应该听见了我们的话,还请去御前给我们做个见证。”
陈远:?
他回头看了看,大殿内还有几个同僚没有出来,所以他们是都知道霍阁老和刁御史吵架才不出来的?
不过大家私底下吵架还要去找皇上评理,皇上有这么闲吗?
刁食珍一看陈远,底气的这就来了,当日陈远跟他一起听见的霍雍前妻那些话,他绝对知道自己对霍雍完全是出于好意的提醒。
于是刁食珍也说:“陈侍郎,你跟我们走一趟。”
不识好歹的年轻人,得让他知道知道世道险恶。
陈远还没弄清楚这两位大人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不过他为人正直,又为君上考虑,觉得大臣在太和殿前争吵不像个样子,便点了点头。
走一趟就走一趟吧。
皇上生气了,自己也好劝劝。
刁食珍就开始了:“陈远,我跟你说,你可一定要劝劝霍阁老。”
“陈侍郎啊,听说你和刁大人关系不错,但是你作为刑部侍郎,却不能行偏私之事。”
陈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但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后面吵吵什么呢?”
正在和郑阁老说话的顾之瀚回头看了眼,问道。
大殿方向而来的两个翰林院官员行礼,直起身后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霍阁老与刁御史忽然就争执起来持身正不正的问题了。”
郑阁老说:“被他们拉过去的那人是不是陈大人?”
翰林院官员点头:“正是陈大人。”
倒霉的陈大人,走路不注意观察周围,就这么被两位上官拉走了,今天他无论怎么说怕是都得罪人了。
而且这双方,很是有分量。
不是都察院,就是内阁。
内阁能卡刑部,都察院的一百三十多名御史也不是吃干饭的。
这么一想,翰林院这两名官员都有些同情顾尚书了。
顾之瀚朝郑阁老抱了抱拳,“陈远是刑部的人,本官去看看。”
郑阁老顿了顿,“等等,本官也去。”
养心殿。
德祐帝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三人,放下茶杯,看着霍雍问道:“你俩吵架,”又看着刁食珍,“让朕做主?”
不过这个刁食珍怎么回事,一副精气不足的模样。
刁食珍装作没看见皇上皱起来双眉,赶忙解释:“陛下,臣没有要因为一点小事惊扰陛下,是霍阁老坚持要来找您评理。”
德祐帝看霍雍,你还是小孩子吗?再说朕是皇帝,没工夫处理你们一些言语口角。
霍雍说道:“刁大人跟臣所说,可不是小事。”
在太和殿前人来人往的,霍雍不会让刁食珍抓着妖孽一句做文章,但到了德祐帝面前也不会刻意隐瞒这句话。
首先金氏的那些供词没有人比德祐帝更清楚。其次霍雍很了解当今,他根本不是能把所谓妖妖鬼鬼放在心上的人。最后这刁食珍当初看过金氏的供状,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怎么就相信了?
霍雍正要接着说的时候,高廉进来低声禀报,“顾尚书郑阁老求见。”
德祐帝看了看这两个一大把年纪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的臣子,点头道:“让他们进来。”
然后看向霍雍,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霍雍开口就是:“陛下瞧瞧刁大人这副模样,眼窝深陷、目赤唇白,一看就是虚弱之相,谁知他刚才下朝竟然拦住臣,说臣虚弱建议臣去看太医。还说臣是被妖孽近身,这岂不是指着臣的鼻子骂臣行为不检为官不正?”
德祐帝:!
不是,你们两个吵架不是因为东北朝政?
陈远:!!!
他看着刁食珍,有些反应不过来,等等,刁大人是把那天金氏所说的前世今生的话当真了?
既然这段他当真了,后面的是不是也当真了?
刁食珍想解释,发现自己真要对陛下解释清楚,必定就要说起半个月前在刑部大牢内听到的那些话。
关键是金氏说的不仅有霍雍之妻前世今生不同的事,还有皇上什么时候死、六皇子什么时候死的事,如果皇上问他听见了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他怎么解释?
德祐帝看着果真虚弱的刁食珍,如果说谁家有妖孽,老刁更像,“刁爱卿,你怎么说?”
刁食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里都有了泪花:“陛下,微臣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近看霍阁老在朝上总打哈欠,一副体虚模样,微臣想起先前时霍阁老的前妻指称他现在的妻子叶氏乃是妖鬼附身,微臣就有些害怕,才想着提醒霍阁老一声的。”
德祐帝失态地“咳”了一声,这些大臣可真会给找事,“刁食珍,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都是从秀才一步步考上来的,怎么一个个的这么会闹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