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跟在身后听到二舅母和娘的谈话，这才想起来，她还想查一查周家那个姑娘，眼下又一大摊子事要她去查，实在顾不上李楠枫那边。
李小草原本还想回府，想到这里她直接转身出府去了。
贾三飞正在院子里和手下交代事情，见她过来，连忙迎上来：“将军，你怎么过来了？”
她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大伯父和大伯母回乡去了？”
李小草点点头，直奔主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这边有没有新动静。”
李小草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一名黑衣属下快步走了进来，双手抱拳回禀。
“启禀李将军，贾头领，方才属下盯守那处北胡密探的落脚小院，瞧见一位官员进去了，只是那伙北胡密探早就搬走了，院里空空荡荡，那官员在里头待了片刻，没多停留，很快就出来离开了。”
这话一出，李小草和贾三飞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一紧。
贾三飞恨得牙根痒痒，前线的将士们浴血奋战，躲在后方的官员不但不出力，反而吃里扒外。
别让她知道是谁，否则定要活剐了他。
“看清是谁了？”
属下垂着脑袋，他同样觉得寒心，语气里蔫蔫儿的。
“看清了，是兵部郎中，白景渊白大人。”
李小草双拳握紧，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兵部的人，私下去北胡密探曾经藏身的地方，这事怎么看都不简单。
贾三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白景渊……白家是皇后母家，他怎么会去那里？”
“先别声张。”李小草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免乱了心神。
她看向那名属下，“你可看清白大人进去做了什么，有没有拿什么东西？一路上可有人跟着他？”
属下回道：“隔着院墙不敢靠太近，瞧着他只是四处扫了一圈，没取物件，离开之后独自回了兵部衙门，暂时没有别的人接应。”
贾三飞看向李小草，她刚刚想要剥皮的冲动淡了几分，恢复了几分理智。
“将军，就算是白大人出现在那间小院，也不能就此断定白大人就是内奸，他是兵部的人，说不定也是过去查案的。”
李小草轻轻摇头，他们早就知道朝堂上有奸细。
只是那个人隐藏的极深，一点线索都没显露出来。
今日白景渊却突然露头，大概是北胡的人撤离回北胡，他联系不上了，这才铤而走险出现在那间小院。
这件事若是被白老尚书知晓，不知道老人家受得住受不住。
李小草沉默片刻，痛心的同时又怕隔墙有耳。
“这事万万不能打草惊蛇，你再派两个稳妥的人，换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悄悄盯住白景渊，绝不能上前盘问，只记下他每日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和谁私下往来。”
贾三飞深深呼出一口气郑重点头：“属下明白，我挑两个最擅长跟踪的，绝不会让他发现。”
“还有，”李小草又补上一句，“不要直接去白府附近蹲守，容易被白家的人察觉，重点盯他从兵部出来之后的行踪，但凡他再靠近和北胡相关的地方，立刻回来禀报。”
守在一旁的属下闻言拱手应下：“是，李将军。”
贾三飞挥了挥手，让那人先退下去安排。
院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风卷着落叶擦过墙角，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贾三飞皱着眉：“白景渊是皇后娘家的人，身居兵部郎中，手握不少军务消息，若是他真的和北胡暗线有牵扯，事情可就大了。”
“正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才更不能贸然动手。”李小草缓缓吐了口气，“如今湘王和五皇子领兵在外，边关战事吃紧，一旦兵部里面藏着内鬼，前线的消息随时都会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想起李念禾还在北胡手里。
贺兰宁那边心思难测，一桩桩事情缠在一起，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先静观其变，拿到实据再说，另外，原先那处小院也不要撤了暗哨，说不定还有别的人会寻过去。”
“记下了。”贾三飞应道。
李小草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原本打算查周婉柔的心思，此刻早就被这件突如其来的变故压了下去。
相比李楠枫的婚事，兵部里这根暗藏的刺，才是眼下最要命的。
另一边，风沙漫卷北疆大营。
荒原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伏倒，远处连绵的山脉蒙着一层灰黄的雾。
湘王身着软甲，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之上，手里摊开羊皮地图，指尖落在一道河谷隘口。
五皇子苏允塑立在他身侧，稚嫩的脸上添了几分忧愁，风吹得他额前发丝散乱，眉头却紧紧皱着。
他是这一支大军的主将，湘王为辅，大小军务都要一同商议。
“此处是黑风口，是北胡骑兵南下最省事的路子。”湘王指尖点了点地图，声音沉稳，“这地方两边山壁窄，一旦被人包抄，我们的人很难撤出来，不能把主力屯在这里。”
苏允塑凑过去细看，“王爷，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布防？若是分兵把守各处要道，兵力就散了，北胡人集中一处冲过来，怕是挡不住。”
“不必处处设防。”湘王收回手，狭长的眸子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留一小队斥候在黑风口日夜轮值，只做探查，不能硬拼，大军主力扎在后方的青石坡，地势开阔，进退都有余地，北胡若是真要打，斥候先传信，我们再调兵迎上去。”
旁边的参将卫林上前一步，拱手回话：“王爷，殿下，方才探马回报，北胡的人马就在百里之外的草场驻扎，眼下没有大举动兵的迹象，只是不断派人出来游走打探咱们的布防。”
苏允塑抿了抿唇：“他们这是在摸我们的底。”
“正是。”湘王轻轻点头，“他们不急着开战，一来是等着咱们这边出纰漏，二来，怕是还有别的后手在京里牵制。”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却没有多说。
远在京城的消息传递慢，一封信来回就要许久，京中暗流涌动，他身在边关，很多事情鞭长莫及。
苏允塑抬起头：“那我们先把营寨扎稳，壕沟拒马都连夜布置妥当，斥候分三班不间断出去巡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挑衅。”
“殿下想得周全。”湘王认可他的话，“另外叮嘱下去，所有军情文书，专人递送，沿途层层核验，绝不能泄露出去任何消息。”
话音刚落，又有一名斥候策马奔回大营，滚鞍下马：“启禀王爷，殿下！北胡那边有小队靠近边界，只在外围观望，没有进犯！”
湘王狭长的眸子望向风沙四起的远方。
大战还没点燃，可无形的较量，早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