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湘王府，李小草直接回到书房坐下，她挥了挥手，将书房内的丫鬟屏退。
思索片刻，她翻出一叠薄薄的透明塑料标签纸，又取了一支油性记号笔。
这东西是现代的塑料膜，质地轻薄光滑，不吸水不怕潮，这个时代没有。
她打算用鹰隼传递消息给湘王，若是普通纸张，遇到下雨的话，纸张上写的字怕是就看不清了，这才想到这个法子。
她仔细斟酌，将苍云大师预警的阵法之事，还有方才查到白景渊密探旧院的疑点，一一写上去。
事关北疆的战局，绝不能有一丁点儿的马虎，末了她再三叮嘱湘王，务必小心军中内应，提防诡术阵法。
写完之后，她将纸张细细卷好，出了书房去了后院。
这只鹰隼是上代老隼的幼崽，之前一直养在王府，很少长途远飞，久在笼中，野性磨去大半。
李小草来到后院，晚风扫过檐角，她轻轻顺着鹰隼脊背的羽毛慢慢抚过。
“许久不见，你这两日好像又胖了，是不是吃肉吃多了，我都担心你还能不能飞得动。”
鹰隼似乎听懂了李小草的打趣，温顺地歪了歪脑袋，尖喙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熟悉她身上的气息。
李小草亲手解开缚着鹰隼的链子。
“去吧，去找王爷。”
鹰隼脚上的链子没了，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两只脚动了动，随即振翅腾空。
铁灰色的羽翼划破沉沉天色，顺着风势，稳稳朝着北疆的方向滑翔。
它飞了数十里，羽毛被风吹得向后抖动，半空里不知何时飘来一群野鸦，慢悠悠地在附近盘旋起落，此起彼伏的鸦鸣随风飘过来。
久不长途远行的鹰隼本就闲不住，它年纪又轻，目光被这群飞鸟牵了过去。
下意识跟着偏了方向，翅膀一斜，不知不觉离了原定的路线，跟着鸦群往侧边的荒谷飘去。
它在半空盘旋追逐，俯冲掠翅，玩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下方草坡里，正藏着一队北胡的游骑斥候。
几名北胡骑士正潜伏在此，日日盯着天空，但凡看见大靖这边传信的飞禽，绝不会放过。
“有鹰！”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终于被他等到了，他立刻搭弓，箭矢稳稳对准半空。
弓弦嗡地一声震颤，利箭破空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鹰隼正追着鸦群盘旋，来不及躲闪，羽箭狠狠扎进它的侧翼。
一声凄厉的鹰唳响彻荒谷，翅膀突然一僵，再也托不住身躯，打着旋儿，重重摔落在枯黄的野草堆里。
它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不知道是摔疼了还是被自己的贪玩儿气到了。
斥候快步冲上去，按住挣扎的鹰隼，扯下它足上的字条。
领头的人拆开一看，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低喝：“快，把消息送回主帐！”
王府院内。
李小草仰头望着天际，等了许久，天空空空荡荡，再也看不见那道鹰隼的影子。
她安心了几分，本以为那只幼年鹰隼会恋家，飞几圈又折返回来，见它飞出去没再回来，这才转身回去书房。
荒谷里，北胡斥候把油布裹着的绢信小心解下，也顾不上再管奄奄一息的鹰隼，翻身上马，打马朝着北胡主营疾驰而去。
风沙卷着枯草，马蹄踏过干裂的地皮，一路不停。
北胡主帐之内，兽皮铺地，烛火摇曳。
主将正和手下头目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商议，听闻斥候有要紧东西送来，当即抬手示意暂停。
斥侯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张小小的字条：“将军，属下刚刚在谷外射下一只传信的鹰，是大靖湘王府的信！”
主将一把接过，飞快拆开字条，目光落在那片透亮光滑的薄片上，先是一愣。
指尖捻了捻，冰凉滑腻，不似绢帛，也不是寻常纸料。
他皱紧眉头，反复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辨认出上面写的字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尖重重叩在兽皮案上。
“这是什么古怪东西？世间竟有这样的料子。”
旁边一名谋士凑上前，盯着塑料薄片，满眼惊疑，伸手轻轻碰了碰，又吓得缩回手。
“我也从未见过，不似麻不似棉，也不是竹纸，莫不是巫蛊之物？”
惊疑归惊疑，他定了定神，逐字读完上面的内容，低声道：“将军，信里提醒湘王提防白景渊，还特意叮嘱防备术士阵法。若是湘王提前有了防备，我们的谋划就要难上许多。”
主将的思绪也拉了回来，“好一个湘王妃，消息倒是灵通，不但疑心我们在京里安插了人，还知道了阵法的事。”
谋士眉头紧蹙，“将军，这该如何是好？”
主将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将信攥在手里：“只可惜啊，上天垂怜我北胡，让这只鹰偏了方向，落到我们手里，这封信怕是送不到湘王那里。”
他双手背在身后对属下吩咐。
“传下去，派人知会京里的线人，白景渊那边照旧行事，千万小心收敛，另外，准备阵法的术士，加紧筹备，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是！”
帐外风声呼啸，暗藏的杀机在草原上悄悄蔓延。
另一边。
湘王正和苏允塑一同核查营寨的布防，士兵来来往往，忙着加固壕沟摆放拒马。
苏允塑拿着一份斥候回报，眉头紧锁：“王爷，北胡游骑依旧在边界游走，可一直没有大举进攻的迹象，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湘王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荒原，心底隐隐有一丝不安，却没有半点头绪。
他有些纳闷，按理说他夫人那边应该有消息传过来才对，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不好说，”湘王缓缓摇头，“越是安静，越要多加提防，传令下去，所有哨探加倍留心，夜里轮值再增一倍人手，不可松懈。”
苏允塑郑重应下，转身去安排军务。
湘王独自立在土坡之上，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心里暗暗惦念李小草，惦念府里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