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抬头望向天空，他隐隐有种猜测，会不会是李小草已经给他传信来了，用了那只尚且年幼的鹰隼传递消息，而那只鹰隼途中遭遇了意外。
湘王轻轻晃了晃脑袋，不敢再往下深想。
若是真的那样，不止他接收消息要滞后，他更怕信里那些绝密的谋划，落到敌人手里。
荒谷的枯草堆里，中箭的鹰隼还在挣扎。
翅膀徒劳地上下扑腾，想要重新冲上天空。
可一侧羽翼受了重伤，每一次用力都扯得伤口剧痛，怎么也飞不起来。
它低低地呜咽着，像是懊恼自己一时贪玩误了大事。
就在这时，一道缓慢的脚步声从谷口传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背着竹篓的汉子，拄着一根木拐，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他脸上干瘦布满细纹，手上满是老茧，篓子里露着不少从地里头捡回来的小土豆，每一个只有牛眼珠那么大。
汉子大老远就听到咕咕咕的鸟叫，循着那阵微弱的禽鸣，目光落在草丛里。
一眼就看见这只灰隼，脚步顿住。
他在边关一带住了许多年，一眼认出这是驯养的传信鹰。
又瞥见羽翼上渗出来的血，连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生怕惊着它。
“可怜的小家伙。”他低声说着，小心按住挣扎的鹰隼，“别乱动，我又不吃你，我把你带回去才能给你疗伤。”
鹰隼警惕地偏过头，尖喙微微抬起，却已经没有力气攻击。
汉子手上动作稳当，小心翼翼的捧起鹰隼，轻轻把它抱进药篓。
“先跟我回茅屋养伤，你放心，我家里人少，没人会伤你。”
他抬眼望向远处，眉头微微皱起。
这片地界常有北胡的游骑出没，这一箭，想来是他们射的。
汉子拄着拐，一上一下的背着背篓回到自己的茅草房前。
院子里粗犷的女声质问，“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让你出去找些吃食，你到底去哪儿了！”
说着话，她从茅屋里钻出来，双手湿漉漉的，顺势在衣襟上蹭了蹭。
汉子讪讪的低下头，“附近没找到，我就走远了些。”
他缓慢朝院子里走进去。
妇人没好气的瞥着他，“你今天捡到啥回来？不会又是土豆吧？你就不怕把我吃成土豆。”
汉子的头更加低了。
他们这边属于边疆，风沙大，也就土豆能够耐旱，就是结出来的果子不大。
“娘，有的吃就行了，你就别再骂爹了，他腿脚不利索可也没闲着，一大早天不亮就出去了，现在肯定还没吃饭。”十几岁的少年黑里透红，也从茅屋里走出来。
妇人一指头戳在少年的额头，却是没舍得用力。
“你就知道向着你爹，我看这个家就我最多余，要不你们爷俩过吧，我走。”
少年听了这话，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汉子不能让儿子为难，这个时候开口。
“明天我再走远些，说不定还能捡到其他吃食。”
妇人哼了一声，“你能捡到别的就有鬼了，只有这个头小的土豆被落在地里，才能被咱们捡回来。”
他们说话的工夫，汉子背后传来一阵“咕咕咕”的叫声。
汉子的心一紧，他有些担心那只鹰隼的命运。
妇人同样听到动静，“啥东西？莫不是你捡到野物了？”
她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模样，朝汉子走过去。
汉子微微侧身，不敢让媳妇看到。
妇人的脸色沉了下来，“陈望山，你干啥！你还想吃独食？你这是还没把我当一家人！儿子我都给你生了，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之前嫁过人！”
陈望山连连摇头，他这样的腿脚，能娶到孙氏这样的媳妇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况且孙氏还给他生了个儿子，老陈家后继有人，香火断不了，他感激孙氏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嫌弃。
“他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咋可能嫌弃你。”
躲是躲不过了，陈望山将背篓放下来，那只鹰隼浑身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吓的，还是太疼了。
孙氏见到鹰隼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同时眼眶泛红。
家里都多久没见过荤腥了，这下终于能给儿子尝尝鲜了。
“当家的，你可太厉害了，这一趟没白出去。”
陈大壮也面露欢喜的凑了过来，他蹲在竹筐边上，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受伤的鹰隼看。
“爹，它受伤了，翅膀上还有血，是你射杀的吗？”
不等陈望山回话，孙氏冷笑一声，“他？你可真能往你爹脸上贴金，他能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咱们三个饿肚子。”
说着，孙氏弯下腰去抓那只鹰隼，看着就是个壮实的鹰，她估摸着，怎么也能炖一锅。
陈望山见状，连忙将背篓拿到另外一边。
孙氏扑了个空，脸色更加难看了，“姓陈的，你今天到底是啥意思？还说不是嫌弃我，那你总是躲着我干啥！你是担心我一个人把这只鹰生吞了？”
陈望山再次摇头，他哪里是那个意思。
“大壮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鼻子就被媳妇的手指着，他只能闭了嘴。
孙氏却指着他的鼻子咒骂起来。
“好你个姓陈的，还跟我玩儿死心眼儿来了，我虽说嫁给你之前生养过几个，可前头那个是个短命鬼，早早就去了，我自打嫁给你，可嫌弃过你房无一间地无一垄？跟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怀着大壮的时候就每天吃土豆，吃的脸都绿了，还不是给你生了个儿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抽抽搭搭的哭起来。
陈大壮也没了看老鹰的心思，抿着唇扶着娘的手臂。
“娘，你别哭了，爹不是那个意思。”
孙氏一听儿子还在向着他爹，用力将胳膊抽出来。
“你就知道向着你爹，这个家要是没有我，你爹能把你饿死，你以为我愿意像个疯子似的张嘴骂人抬手打人？还不是被你爹逼成这样的。”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接着控诉。
“咱们家要是有吃有喝，我也不用日日为填饱肚子发愁，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我每天催你爹出去找吃的，难不成咱们三个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