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定周强家属通风报信的完整逻辑后,我们三人彻底摸清了这张保护伞的运作模式,可眼下最棘手的死结依旧悬在头顶。
王家强目前还是了无音讯。
自从案子被督查组短暂叫停的那三天,他便借着空窗期隐匿踪迹,斩断了所有本地关联。手下马仔、药贩、卖淫女四散逃窜,王家强名下的银行账户、社交账号全部废弃,像是从未在站前这片土地出现过一样。
没有王家强,所有的推测都只是纸上谈兵。红包流水、周强家属的异常资产、小区基站信号,全是侧面佐证,缺了核心当事人的供述,永远钉不死周强的包庇罪行,他依旧可以稳稳的置身事外。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连日的摸排落空,让所有人都透着一股无力。我们明明看清了黑幕,却抓不到撕开这层黑幕的关键人手,只能被困在原地被动僵持。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办公电脑的跨省协作弹窗突然亮起,湖南长沙警方传来一条紧急协查消息,瞬间打破了连日的僵局。
原来湖南警方通过深挖审讯,又再次捣毁当地一处假药分销点,而就在这个经销点,意外抓获一名跨省流窜人员,经身份比对核实,正是我们挂牌追逃的重点对象——王家强。
更重磅的消息紧随其后:王家强落网后,心态早已崩盘,没有丝毫抵抗顽抗,主动向警方坦白了自己所有涉黄、涉假药的全部犯罪事实,并且主动检举揭发了我方内部警务人员包庇涉案、通风报信的核心线索,直指周强。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我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又紧接着狠狠一震。
林舟猛地坐直身体,眼神凌厉:“立刻对接湖南警方,申请外协,我们马上赶过去。”
事不宜迟,我们三人立刻报备行程、办理协作手续,连夜驱车奔赴长沙。一路疾驰,天色微亮时,我们抵达了长沙当地看守所。
初次见到王家强本人时,我心里微微诧异。
他和我想象中凶狠狡黠的团伙头目模样截然不同。身材普通、样貌平淡,皮肤是长期熬夜奔波的暗沉状态,眉眼毫无戾气,是那种扔在人堆里转眼就会被遗忘的普通人样貌。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人,居然盘踞站前片区多年,能够撑起了一整条完整的黄赌假药黑色产业链。
隔着审讯玻璃,王家强神色平静,没有惶恐,没有狡辩,眼底只剩一片麻木的死寂,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侥幸。
提审正式开始,没等我们逐一问话,王家强便主动开口,缓缓道出了整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每一句供述,都精准补齐了我们所有的疑点和猜测。
当初王庆国意外猝死的当晚,王家强第一时间察觉大事不妙,立刻将情况全盘告知了周强。多年的利益捆绑,早已让两人形成了默契,出事找周强兜底,是他一贯的保命手段。
周强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预判到风险,连夜替他规划退路,让他立刻逃离本地,前往湖南躲避风头,依托上游药商的势力藏匿藏身,彻底避开我们的侦查视线。
也正是周强的暗中安排,让王家强顺利出逃,彻底躲开了我们初期的所有摸排追捕。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退路,早已危机四伏。他抵达湖南没多久,当地警方就盯上了假药产业链,顺着线索层层深挖,顺利端掉了整个上游窝点。
一夜之间,王家强在湖南的所有依仗彻底崩塌。
他孤身流窜异乡,举目无亲,没有人脉、没有资金、没有落脚点,昔日前呼后拥的团伙头目,瞬间变成了无处容身的逃犯。断了产业、断了资金、断了退路,他在长沙勉强苟活,日子愈发窘迫,眼看就要走投无路、彻底活不下去。
绝境之下,王家强放下身段,多次私下联系周强,苦苦哀求对方出手相助,哪怕是提供一点生活费、一个隐秘藏身地也好,只求渡过难关。
可常年收受好处、受他供养的周强,此刻彻底露出了冷血自私的真面目。
得知王家强已然落魄、再无利用价值,还随时可能牵扯出自己后,周强彻底选择了置之不理,全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彻底斩断了所有联系,摆明了要弃车保帅、斩断牵连。
多年利益纠葛,一朝大难临头,所有的默契和庇护荡然无存。
王家强彻底心寒,也彻底看清,自己多年花钱供养的保护伞,从来不是靠山,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陌生人。有用时百般庇护,无用时随手抛弃,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兜底的弃子。
走投无路、彻底绝望的他,心态彻底崩塌。与其四处逃窜、苟延残喘,最后被人无声灭口,不如坦然认罪,揭发所有黑幕。
于是当被长沙警方抓捕时,王家强没有丝毫反抗,坦然落网,主动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更是毫无保留地检举揭发了周强多年来为其通风报信、包庇犯罪、收受节日贿赂、利用家属隐秘传话规避侦查的全部内幕。
审讯室里,王家强声音低沉沙哑,字字带着怨气与不甘:“我这么多年年年送礼、次次打点,出事他送我跑路,跑路之后就不管我死活。既然他不念旧情、弃我不顾,那大家谁都别好过。”
听完所有供述,我和林舟、王硕三人对视一眼,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所有的疑点彻底闭环。
为什么每次清查精准扑空、为什么督查核查精准卡点、为什么周强干净得毫无破绽、为什么信号落点在家却人在现场。所有无解的矛盾,全部有了最精准的答案。
周强靠着职务便利牟利,靠着亲情掩护避险,靠着冷血无情自保,拿捏了所有人,唯独算漏了自己弃子的反噬。
提审取证完毕,我们带着完整的笔录、供述材料、检举证据返程归队,因为王家强在长沙的案子还没有结束,所以暂时没有将他押解回绿岛。
手握王家强的供述,加上之前的红包流水、家属异常资产、小区基站信号轨迹,原本单薄的证据链,此刻彻底铁证如山。
原本以为还要漫长暗查博弈,没想到周强的自私凉薄,亲手撕碎了自己多年伪装的一切。
我们刚回到刑警队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整理完所有证据材料,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推开。
周强一身警服笔挺,面带温和笑意走了进来,神色坦然,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听说你们去了趟长沙啊?王家强落网了?”
他语气自然随意,不过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周强此时已经清楚我们大概率已经掌握真相,可他依旧故作镇定,试图最后一次拿捏局面、妄图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