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停在太子咽喉前,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皮肉,殷红的血珠顺着颈侧缓缓滚落,没入太子的衣领。
只需萧云昭再用一点力,今夜这场宫变便会立刻少一个罪魁祸首。
太子仰头看着他,眼底最初还有几分恐惧,见他沉默,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大,
“怎么不动手?萧云昭,你也会怕吗?你怕杀了孤以后,满朝文武骂你弑杀兄长,怕天下人说你早有谋逆之心,更怕史书上写下的,仍旧是你昭亲王的恶名!”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逼他将刀再往前送。
回廊两侧寂静无声。
萧云珩靠在廊柱旁,捂住仍在渗血的肩头,没有开口。
萧云霆手中的折扇也停了下来。
萧云昭眼底的戾气久久没有散去,他曾经无数次想过杀了太子。
霍家旧案,沈润被诬,沈囡囡一次次身陷险境,背后都有太子的手笔。
眼前这个人,也的确死有余辜。
可若他此时落刀,便恰好走进了旁人为他准备好的那条路。
前世的萧云昭,大约也是这样。
所有人逼着他杀,又在他真的举起屠刀以后,站在道德最高处痛骂他是个怪物。
刀锋微微颤了一下,太子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动静,还以为他终于被激怒,脸上的笑意愈发疯狂。
“杀了孤!”
“只要这一刀落下,今夜所有死在宫里的人,都会算在你头上。”
“等到明日,天下人都会知道,是你萧云昭借着救驾之名闯入宫中,杀兄逼父,意图谋夺皇位!”
“你以为沈囡囡还会要一个弑父杀兄的怪物吗?”
最后一句话落下,萧云昭眼中的杀意陡然翻涌。
刀刃再次压近,太子颈侧的伤口迅速加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可片刻之后,萧云昭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极冷,却又平静得让人无端心慌,“萧云景,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同你一样?”
太子怔了一下。
萧云昭垂眼看着他,“你为了皇位,可以舍弃妻儿,可以逼迫父亲,可以将跟随你的人全部推去送死。所以你也以为,本王为了杀你,可以什么都不顾。”
“可惜,你错了。”
太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萧云昭握住刀柄,缓缓将长刀收了回来。
锋利的刀刃擦过太子颈侧,却没有割断他的喉咙。
下一刻,长刀归鞘。
清晰的金石碰撞声在回廊间响起。不算响亮,却仿佛将一条早已注定的血路彻底斩断。
太子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不杀孤?”
“本王不是不敢杀你。”萧云昭站直身体,玄色衣摆垂落,将满身杀意尽数收拢,“只是这一刀,不该由本王替你们落。”
太后要他的刀沾上太子的血。
玉妃也想要他成为那个无情无爱、只知杀戮的疯子。
就连太子自己,都在盼着死在他的刀下,好让他永远背负弑兄的骂名。
他们都想替他选择。
唯独沈囡囡告诉他,可以不杀。
萧云珩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昭亲王妃比太医的药还管用。太医的药只能压住你身体里的毒,她却能压住你这一身疯病。”
萧云昭侧眸扫了他一眼。
萧云珩苍白着一张脸,识趣地补了一句:“这是夸她,没有别的意思。”
萧云昭这才收回视线。
太子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这不是宽恕。
是萧云昭连亲手杀他,都觉得没有必要!
“你以为你不杀孤,便能摆脱谋逆的罪名?”
太子撑着宫柱站起身,咬牙冷笑,
“父皇还在孤的手里,玉玺也在寝殿之中。只要今夜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皇宫,明日发生过什么,依旧由孤说了算!”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紧闭的寝殿大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名东宫侍卫将皇帝拖到了门边。
皇帝身上的龙袍已经凌乱不堪,面色灰败,额头青筋暴起。
他的嘴被布巾堵住,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一把短刀抵在皇帝颈间,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萧云昭看见这一幕,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太子重新有了倚仗,胸口剧烈起伏几下,脸上又恢复了几分得意。
“萧云昭,你可以不杀孤。可你敢再往前一步吗?”
“父皇若是死在你面前,不管是谁动的手,你这个带刀闯宫的亲王,都一样解释不清!”
皇帝死死盯着太子,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惧与不敢置信,他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册立、纵容多年的太子,有朝一日竟真的会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太子却没有看他。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一名黑衣人忽然从长廊外匆匆赶来。
那人并未穿东宫侍卫的衣裳,半张脸藏在黑巾之下,他来到太子身边,压低声音禀报了几句,又从怀中取出一支桃花簪。
灯火落在簪头,映出一抹艳丽的红。
萧云昭的目光骤然凝住。
那是他送给沈囡囡的簪子!
太子也认出了那支簪子,他接过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几乎迫不及待地将桃花簪举到萧云昭面前。
“你不是说,沈囡囡会等你回家吗?可惜,她如今未必还在家里。”
萧云昭的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太子终于从他脸上看见了想要的反应,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孤的人已经进了昭亲王府。沈囡囡如今怀着你的孩子,身子不便,想来连跑都跑不了。你若是现在跪下,交出手中的刀,再将宫外那些人全部撤走,孤或许还能留她一条命。”
黑衣人低着头,没有出声。
萧云昭的视线从桃花簪上移开,落在那人身上。
太子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厉声喝道:“萧云昭,你听不懂孤的话吗?”
萧云昭缓缓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子预想中的慌乱,只有令人心底发寒的冷静。
“仅凭一支从王府偷来的簪子,便想让本王跪下?萧云景,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人了。”
太子脸色微变。
那名黑衣人也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萧云昭看着他,忽然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本王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孩子了。她的那些手段如果还想用在我的身上,或者……”
他冷冷的暼着眼前的人,眼里满是冷厉的杀意,
“把这些手段用在我妻子和我孩子的身上,她要的那刀,能否淬火不一定,但一定……”
萧云昭直接抬起剑柄,对着那名黑衣人,字字如刀,“头一个对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