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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一摸香灰

    “这是什么?”

    “画像。”方处长说,“我们的人画的。”

    崔天阳低头看。

    纸上画着一个人,瘦,个子不高,穿灰棉袍。

    “这个人,”方处长说,“叫刘振山,一贯道的点传师。我们找了他三个月。”

    崔天阳的手心开始出汗。

    “你在德胜门看见的,是不是他?”

    “……应该是。”

    方处长把画像收回去。

    “崔师傅。”他说,“我再问一遍,你怎么知道他会回去?”

    崔天阳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方处长说,“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您说。”

    “我们进去过三回。”方处长说,“三回都是空院子。第一回,还有一炉香。第二回,连香炉都没了。第三回,院子里长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个地方,是个‘点’。”他说,“他们用完就扔。扔了,再换一个。”

    “那还查什么?”

    “查下一个点在哪儿。”方处长回过头,“崔师傅,你要是真知道点什么,你得告诉我。”

    崔天阳站在那儿,牙关咬得紧紧的。

    “方处长,”他慢慢地说,“我要是说,我是‘猜’的呢?”

    “猜的也行。”方处长说,“你猜得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戌时。”崔天阳说,“德胜门外,后街,往西走,第三个路口,有一间关着门的杂货铺。”

    方处长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崔天阳咬了咬牙,“我就是知道。”

    方处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把铅笔放下。

    “行。”他说,“我不问。”

    他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明天晚上,你跟我们一块儿去。”

    崔天阳一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打枪。”

    “你不用打枪。”方处长说,“你给我们看火。”

    …………

    第二天晚上,戌时。

    德胜门外,后街。

    天阴着,没有月亮,雪粒子打在脸上,扎得生疼。

    崔天阳穿着一件借来的棉大衣,站在巷子口,冻得直跺脚。

    “冷?”方处长在他旁边问。

    “冷。”

    “忍着。”

    巷子里很黑。

    前头有几个人影在动,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方处长压低声音。

    崔天阳往前看。

    巷子深处,有一扇门。

    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锁。

    “锁是新的。”方处长说,“前天还没有。”

    他抬起手,往前一挥。

    几个人影扑上去,锁“咔”地一声开了。

    门被推开。

    院子里是黑的。

    崔天阳跟着走进去。

    脚底下“咔嚓”一声,他低头看。

    是枯草。

    院子里长满了草,齐膝高,冻得硬邦邦的。

    “没人。”前头有人低声说。

    “搜。”

    崔天阳站在院子当中,鼻子动了动。

    没有香味。

    一点都没有。

    “崔师傅。”方处长叫他。

    “嗯。”

    “有火吗?”

    崔天阳闭上眼,站了一会儿。

    “……没有。”他睁开眼,“这儿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崔天阳说,“没烧过香。这院子,空的。”

    方处长站在那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进屋看看。”

    屋子里也是空的。

    一张破桌子,两条板凳,墙角一堆烂草。

    崔天阳走进去,转了一圈。

    他正要往外走,脚底下忽然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

    地上有一块砖,比别的砖高出来一点。

    他蹲下去,把砖掀开。

    底下是个洞。

    洞里摆着一只香炉。

    铜的,三足,两只耳朵。

    跟救护所后头那间屋子里的一模一样。

    “方处长。”

    方处长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

    “拿上来。”

    崔天阳伸手,把香炉捧出来。

    炉里有一炉灰。

    白的,细的。

    他把手指头伸进去,捻了一点。

    滑的。

    “是同一路货。”他说。

    “还有别的吗?”

    崔天阳把香炉翻过来,看底。

    底下刻着一个符号。

    弯弯绕绕,像个字,又不是字。

    “这个符号,”方处长说,“我们在三个地方见过。”

    “三个地方?”

    “第一回那个院子,有一张黄纸。第二回,一只碗。这是第三回。”

    崔天阳把香炉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处长。”

    “嗯。”

    “这炉灰,是冷的。”

    方处长一愣。

    “什么?”

    “这炉灰是冷的。”崔天阳把手伸进炉里,抓了一把,“您摸摸。”

    方处长伸手进去,摸了一下。

    “冷的。”

    “一炉烧过的香灰,刚灭的时候是温的。”崔天阳说,“凉透了,得好几天。”

    他把灰撒回炉里。

    “这炉香,灭了有些日子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在这儿烧香。”崔天阳站起来,环顾四周,“这炉香是‘摆’在这儿的。”

    “摆给谁看?”

    “摆给我们看。”崔天阳说,“或者是摆给别的什么人看。反正不是在这儿烧的。”

    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上摸了摸。

    墙是土墙,抹的白灰。

    他摸到一处,手停住了。

    “方处长。”

    “怎么?”

    “这墙,后头是空的。”

    方处长走过来,伸手敲了敲。

    “咚、咚。”

    空的。

    “砸开。”

    墙砸开了。

    后头是一个夹层,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

    夹层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味。

    甜的。

    崔天阳站在夹层口,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们在这儿待过。”他说,“待了不止一天。”

    “人呢?”

    “走了。”

    方处长站在那儿,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夹层,很久没说话。

    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

    “谁!”

    院子里的人一下动起来。

    崔天阳转过身,就看见院墙头上有个黑影,一闪就没了。

    “追!”

    几个人翻墙出去了。

    崔天阳站在院子里,心跳得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方才从香炉里抓的那把灰。

    他攥得很紧。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于依依没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件棉袄。

    “回来了。”

    “回来了。”

    “冷不冷?”

    “冷。”

    于依依站起来,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崔天阳接过来,两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喝。

    喝完了,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个纸包。

    打开。

    一小撮灰,白的,细的。

    于依依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香灰。”

    “你带这个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崔天阳说,“我就是想带回来看看。”

    他把那撮灰倒在桌上,用手指头拨了拨。

    “依依,你说,人要是想让一件东西害人,怎么弄?”

    于依依愣了一下。

    “你怎么问这个?”

    “你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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