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我妈见我和覃澜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行李箱,她自然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因此,只见她站在厨房门口,整个人郁愣了一下,像是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我有听见她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虽然很轻,可搁在安静的堂屋里,我跟覃澜都听见了。
可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扭身就回厨房了,背影看着都带着些轻叹似的。
但,尽管她什么也没说,但见她这样,我这心里反而更怅然若痛似的。
我也忍不住在心里一阵轻叹,唉~~~相聚的时光总是那么短。
盼着我们回,我妈虽然望眼欲穿,但心里是高兴的、期待的。
可就这两天时间,我们又要走了,她也只能自个唉声叹气。
因为,面上,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心里很明白,留是留不住的,我们要上广东去赚钱,去讨生活。
只是作为母亲,看着儿子儿媳要走,她心里终归是难受的,那种难受又没法言语什么。
……
一会儿,我和覃澜去院里打开车后备箱,准备装行李箱时,只见我爸在门口站着,则在抽着闷烟,眉头一阵紧锁的。
瞧着此情此景,我这心里也挺难受的。
尤其是大冬天的,外头冻天雪地的,这种时候瞧着我们要走,我爸妈心里自然更不是滋味。
见我们已在装行李箱了,我妈也没辙,只能忙拎着一袋柿饼出来,轻言细语地冲覃澜说道:“小澜,我看这柿饼你爱吃,你带点儿去吧。这都是我自个晒的。你要是爱吃,回头……今年我给多晒点儿。”
覃澜瞧着,忙是开心地扭身过去,双手接过来,忙道:“谢谢妈!”
“咳~~~你这……谢啥?”我妈忙回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随即,我妈又对我说:“磊子,那什么,还有一些腊猪头肉,你要不要带去广东吃啊?”
没等我回话,覃澜就忙笑着回道:“妈,那些您和爸留着吃。那些带去,可能在路上就会坏了。因为我们开车要两三天才能回到广东呢,而且广东天气热,那些很容易坏。”
听覃澜这么一说,我妈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见她有些莫名的愣神,像是在想家里还有什么是可以让我们带上的。
但咱们这大西北,能带的土特产也就那么几样,柿饼、核桃、红枣,不像湖南四川那些地方物产丰富。
我爸见我们差不多装好车了,他便是张罗了一声:“行了,还是先吃早餐吧,怎么着也得吃了早餐才走嘛。”
“……”
接下来,围坐在堂屋餐桌前一起吃早餐时,我瞅瞅我爸我妈,也只能说道:“爸、妈,那您二老在家就多保重!多注意身体!那些农活干不了就不干了,要买点儿什么,我给你们钱就是了!”
我爸听着,则是回道:“行了,我和你妈你就甭管了,我们俩身子骨都还硬朗呢。你就……在广东好好的就成!在广东和小澜好好的!记住,多听小澜的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还是那句话,在外头,甭管你干什么,只要不要对不起列祖列宗就行!”
我听着,也只能忙点点头:“知道了,爸!”
覃澜瞧着二老,也忍不住道:“爸、妈,平时在家多注意身体,身体要紧。我和磊子,您二老就不用担心。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我爸听着,瞅瞅覃澜,便道:“谢谢哈,小澜!能遇上你,这是我家磊子的福气!”
覃澜忙道:“没有啦,爸。您和妈都对我这么好,也是我的福气!”
我爸则摆摆手:“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妈在旁边听着,忽然又插话道:“小澜,磊子打小就淘气,没少让我操心。现在大了,看着是懂事了,可有时候还是犯浑,你多担待!反正你该说说,该骂骂,别惯着他!”
覃澜听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冲我妈回道:“知道了,妈。”
我爸则又道:“反正你们俩在广东好好的就成!”
“……”
最终,纵有千言万语,也是难话离别。
等早餐后,我爸干脆地一挥手:“那得,你们俩走吧!这路上那么远呢,还是早点儿走吧!但开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哈!到了一定要打电话来哈!”
“放心吧,爸!”我忙应了一声。
接下来,见我和覃澜要往出走了,我爸我妈都跟了出来。
到了院里,我俩上车,他俩一直站在车旁默默瞧着。
随后,我也只好降下车窗,扭头冲二老说道:“那行了,爸、妈,那我们就走了!”
“注意安全!”我爸说了这么一句,扭身忙去点炮了。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早已将礼花炮摆好了,摆在院角那儿。
因为我们这儿春节期间送行,讲究鸣炮送行。
接下来,听着身后的礼花炮冲天,啾呀嘭呀的,我们已驱车行驶在村道上了。
昨晚又下了一场雪,路面白茫茫的一片,车辙印子模模糊糊的,我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开。
后视镜里,我爸我妈还站在院门口,我妈裹着那件旧棉袄,手揣在袖筒里,我爸在旁边站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此刻,副驾座位的覃澜忍不住扭头对我说道:“爸妈他们是不愿意上广东那边么?”
我听着,只能回道:“他们也不是不愿意,而是太远了,来回一趟都不方便。我爸倒还行,坐车啥的也不晕,坐飞机都行。但我妈真是坐啥都晕,只有走路的命。就这开车,这么远,我妈估计要昏死在车上,你说咋弄?”
接着,我又道:“还有就是,他们在这儿毕竟几十年了,已经习惯这儿了,去广东他们反倒不习惯。这我也没办法。”
覃澜听着,貌似一时也就不知道该说啥了?
事实上,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个无解题。
等过会儿,她想想,也只好说了句:“呃对了,我们已经出门了,你还没给阿琼打电话呢。”
我则忙道:“她回程不坐我们的车了。她已经买到初六回广东的火车票了。火车快,第二天下午四五点来钟就到广州站了。”
覃澜一听,则道:“那我们下回干脆坐火车算了。这样还能在家多陪爸妈两天呢。”
说着,等沉默一会儿,她忽然说了句:“你妈今早叹气的时候,我听见了。”
忽听覃澜找补了这么一句,闹得我这心里又挺不是个滋味似的。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该回句什么?
只是我在想,若可以的话,我又何尝不想在家多陪爸妈两天?
而等过会儿,覃澜却是突然问了句:“呃对了,户口簿你带上了吧?”
这我倒是点了点头:“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