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餐桌前吃晚饭时,我妈听我和覃澜在说正月初四就得走了,只见我妈手里那双筷子当时就停在了半空,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似的……
但她也没言语什么,只是将要手头的那双筷子收了回来。
不过,堂屋里一下子有点儿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啪”地响一声。
我爸看了我妈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或许当父母的都这样吧?很多事情都含在心里,嘴上不说,可那脸上的神情藏不住。
此刻,我瞧着,心里也是有些不落忍,可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这种事,怎么说呢……我又何尝不想在家多待两天?
可虎门那边电商的事得抓紧推进,初八要开工,一堆事等着。
尤其是现在那边有一帮人跟着我吃饭呢,胥勇、阿豪、麻五、蔡美丽他们,都指望着我这儿这摊子事吃饭呢。
我要是迟迟不回去,他们心里也没底。
等过会儿,我妈瞅瞅我和覃澜,只是说了句:“你们后天就得走了,还有个猪脚没有弄来给你们吃呢,要不明天给弄来给你们吃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商量一件顶要紧的事。
我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
或许一个猪脚,在她心里,就是能给儿子儿媳最好的送行饭了?
家里杀了年猪,猪脚一直留着,舍不得吃,就等我们回来。
结果我们待不了几天又要走,她只能赶在我们走之前把这猪脚做了。
不觉间,我瞅瞅我妈,我则忍不住道:“妈,要不您和爸去广东那边待一阵子吧?现在那边房子也够住,你们去了,我们也好照料。”
事实上,也唯有他们二老愿意上广东去,我们才好照料。
他们要是去了,天天在身边,有个头疼脑热的,我随时能知道。
否则隔这么老远,电话里问一声“身体咋样”,他们永远说“好着呢”,到底好不好,我根本不知道。
尤其是想想我姐,我就突然觉得我姐太那个什么了……
几年了,至今一点儿音讯都没。
只知道她嫁去四川那边了,其它的,我们啥也不知道。
四川那么大,想去找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找?
我妈有时候念叨,说“你姐也不知道过得咋样”,念叨完又自己岔开话,说“算了,不提了”。
实际上,她嘴上不提,心里哪天不想?
这会儿,我妈听我说要她和我爸去广东,她却说道:“我不行。我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我晕车。坐啥车都晕。你爸骑三蹦子搭我去镇上,我都不敢坐,晕得厉害,我情愿走路。”
说着,她想想,又补充道:“那年,我还年轻的时候,你爸带我去西安,坐火车我都晕得不行,吐了一路,到了西安啥也没逛,在旅馆躺了两天。广东那么远,听你们说开车回都开了两天,那我根本就去不了。去了也是受罪。”
我爸听了,瞅瞅我妈,也只能道:“你呀~~~就是这牛角村的命。这辈子也就只能待在牛角村了。”
我妈也不恼,反倒笑了:“牛角村就牛角村,我在这儿活了大半辈子了,哪儿也不想去。村里邻居都认识,下地干活或是一起赶集都能聊半天。去了广东,话也听不懂,人也不认识,跟坐牢有啥区别?”
等过一会儿,我妈忙对我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你该上广东就上广东,赚钱要紧,发展要紧。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再说你爸也在家,你担心什么啊?什么都不用担心。”
接着,她又道:“现在生活条件也好了,家里房子这么好,你还担心什么啊?”
覃澜也知道我在担心我爸妈,因此,她便道:“磊子,要不再多留些钱在家给爸妈用吧。”
我妈一听,连忙地道:“够了够了!不用了不用了!已经够多了!”
接着,她又道:“再说,就我和你爸,平时也吃不了多少。我们自己也能动,种了农作物那些,平时也花不了什么钱。你们在广东开销大,留着自个用。”
随即,我妈话锋一转:“行了,不用管我和你爸了。你们小两口在广东好好的就成。”
说到这儿,她冲覃澜说道:“小澜呀,我家磊子还有点儿淘气,你多管着他点儿哈。他要敢不听,你就拧他耳朵。”
覃澜听着,瞅瞅我,忍不住笑了。
接着,我妈又对我说道:“你呀,在广东那边,要多听小澜的,知道了吗?”
我也只能忙点点头:“放心吧,妈!”
“……”
坦白说,回来也就这么两天,很多事也是一言难尽。
我担心爸妈,爸妈也同样担心我。
他们盼我回,倒是开心。
只是就这么两天又要走,他们心里自然难受,我心里也难受。
可也没办法,在这个都在外务工的时代,不往外走,又赚不来钱。
若像过去,大家都守在家里,也就没有这种两头都担忧的痛苦。
但现在,随着改革开放,随着时代发展,大家都在往外走,都在想着怎么赚钱。
咱们村里大部分人富起来,都是在外面打工赚到的钱。
想吃到这种时代的红利,就得背井离乡。
像咱们西北这种小地方,也发展不起来,我们也只能往南跑。
……
第二天,正月初三,原本是要出去拜年的,但我爸妈想着我们第二天就要走了,也就没安排出去拜年了。
我妈那意思,去亲戚家拜年这事,回头让我爸去就好了。
反正我们这边不出正月十五都是年。
很明显,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爸妈自然想一家在一起多待一会儿,甚至不希望有人打扰这种团聚。
但就这天,我那个表姨,也就是任强他妈,还是上我家来了。
她来拜年只是个噱头,主要就是想找我打听她儿子任强的事。
当我告知她,表哥任强在监狱有获得减刑,大概还有两年左右就能出来了,她总算是顿觉宽慰了一些,攥着我的手连说了好几声“那就好那就好”。
但这种事,谁也没辙。
我在广东也只是个打工者,帮不了什么大忙。
……
这天下午,我二姨有给我来了个电话,她那意思,要我回广东后去打听一下二妮的事。
我也只能暂应着。
但至于怎么去打听,我也不知道?
毕竟没有一些关键的信息,我怎么去打听二妮呀?
我就知道个中山三乡,其它啥也不知道,咋打听嘛?
就算我过去中山三乡,也打听不到什么。
除非知道二妮具体在哪家厂,或是在哪个娱乐场子,才有可能打听到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