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零三小说 > 武帝降世 > 第十章 墟海原点

第十章 墟海原点

    天衍台殿内药香弥漫,温润灵光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修补着林野破碎的肉身。那灵光细得很,跟春蚕吐丝似的,一层一层往伤口上绕,绕完了再渗进去,慢慢把裂开的经脉往一块儿黏。

    他半倚在白玉榻上,背后垫了两层软枕,脸色还是白,可那双眼睛澄澈得很,不见半分沉颓。神魂带伤,道力亏空,按说该蔫头耷脑才对,可经历过跟墟主本源那一场正面对撞,他整个人反倒像被淬过一遍似的,对两界之道的领悟,比从前深了不止一层。

    “先民古籍残缺,世人只知守界、封隙、御敌,却从没深究过裂隙的根源。”

    林野抬了抬手。动作不快,胳膊抬到一半还顿了一下,到底还是稳稳托住了悬浮在身侧的先民玉简。那玉简在他掌心里缓缓展开,原本灰扑扑的表面,无数沉寂万年的暗纹正一点一点亮起来,跟夜里有人挨个点灯似的,密密麻麻的古序纹路铺满玉简,全是此前大战承压之际,被他道心共振唤醒的隐秘记载。殿里坐着的宗主长老们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有几个还眯起了眼,使劲辨认那些纹路。

    “九州诸天的界壁,并非天然闭环。”林野的声音不高,可殿里静得很,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到各人耳朵里,“太古之初,此方世界与域外墟海本为一体。是先民以无上归序道力,硬生生劈开两界、划定阴阳、定格生灭。”

    这话一落,殿内好些人脸色都变了。几个老宗主互相对了个眼神,嘴张了张,到底没插话。万古秘辛,今日头一回完完整整摊在面前,谁也不想漏听一个字。

    “两界分割之处,便是归墟原点。”林野指尖点向玉简最深处。那里嵌着一枚漆黑的原点纹路,黑得扎眼,跟玉简上其他亮起来的纹路格格不入,像一滴墨落在白纸上。“所有界隙、所有浊源、所有墟客通路,都是从这一处原点衍生、蔓延、渗透万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我们封过西漠玄渊,堵过东海裂谷,锁过南北地隙——封一处,生一处。为什么?因为根源原点始终敞着口子,墟海寂灭之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九州界膜。堵漏不补底,累死也无功。”

    青砚靠在殿柱边上,抱着胳膊,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他眉头拧紧了,追问了一句最要害的:“那归墟原点,具体在哪儿?”

    “域外,墟海最深处。”林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很,跟报个地名儿似的。可他说出来的地方,让殿里一半人后脊梁发凉。“不在九州维度,不在两界夹缝。在墟主诞生、寂灭道则盘踞的本源之地。”

    一语落地,殿内骤然死寂。有人手里端的茶盏歪了歪,茶水溅出来烫了手才回过神来。

    这意味什么,用不着明说。踏入墟海深处,等于主动闯进敌人的祖地,深入万古寂灭的核心,孤身直面尚未受损、完整无缺的墟主本体。跟这趟差事一比,死守大荒、正面迎战那种事儿,都算舒坦的。

    “万万不可!”一名白发宗主到底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袖口带翻了椅子边儿上的茶盘也顾不上,“墟海是寂灭本源,万灵禁区!你重创墟主投影,对方本体早把你恨到骨头缝里了!你踏进原点,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而且无人能伴你同行。”阵道长老沉声接话,他声音本来就低,这会儿压得更沉,“九州修士道力根植此方天地。一旦离开界域、踏入纯粹墟海,会被寂灭道则持续消融。不出半刻,道基尽毁、神魂俱灭。没人帮得了你,只能你自个儿去。”

    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凝在林野身上,带着不忍,带着阻拦,带着明知劝不住可还是想再劝两句的劲儿。赢下终焉对峙,换来的原来不是安生日子,是一场没人能并肩的终极死战。

    林野微微颔首,把所有人的担忧一一看在眼里,坦然得很:“我知道。”

    “墟海无生机,域外无归序。旁人去不得——”他抬手抚过玉简纹路,指尖在那些暗纹上慢慢划过,神魂深处那道淡去却未消散的锁识残印微微发烫,“唯独我能去。”

    “我身有先民完整归序道种,是此方世界唯一能抗衡寂灭道则的存在。同时,我身负墟主本源烙印,是九州唯一能精准锁定归墟原点、不被墟海乱流吞噬的人。”

    他放下玉简,两手一摊,话直白得近乎残忍:“我不去,没人可去。”

    八个字,把满殿的劝阻全给截断了。殿内众人默然无言,有人低下头搓脸,有人望着殿顶发怔,满心酸涩,偏偏万般无力。局势走到这一步,早不是选不选的问题了,是九州唯一的生路就摆在跟前,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短暂沉寂之后,青砚的声音响起来,稳当得很:“我们守好九州界壁,倾尽所有力量稳固大荒界隙,为你拖住域外余势,护你后方无忧。”他停了停,又添了一句,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你只管前路远征。”

    “此战,我们守家,你定根。”

    林野望过去,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并肩到如今的这些人。青砚脸上那道旧伤还结着痂,阵道长老眼底血丝没褪干净,白发宗主嘴上劝得最凶,可这会儿眼眶已经泛了红。他眼底泛起一抹暖意,重重点了下头。

    “好。”

    他收起玉简,撑着榻沿缓缓起身。周身伤势未愈,动作比平日慢了半拍,可站定了之后,身子依旧沉稳挺拔。历经百战磨出来的那副骨架,如今扛着的是一整座天地的存亡。

    “我需要三日。”

    “三日之内,九州全力加固界壁、重整大阵、蓄存地脉本源。”他一条一条说,语速不快,但每条都落得瓷实,“能修的法宝抓紧修,能调的灵脉抓紧调,别舍不得用。三天一过,可就再没有准备的机会了。”

    “三日后——”他抬起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穹,那道千丈界隙正悬在远处,黑雾翻翻滚滚,“我孤身入墟海,赴归墟原点,立终极序阵,重断两界,永封墟道。”

    话音落了,殿里没人接话。有几位长老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都劝过了。这年轻人的脾气,一路走到今天,谁还不清楚?

    殿外长风穿堂而过,吹得檐角铁马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吹得各人衣袂翻飞。

    天穹之上,千里界隙依旧翻涌黑雾,却再没有半点攻势。墟雾涌出来又缩回去,涌出来又缩回去,不急不躁的——那是墟主本体在域外深处沉寂蓄力,等着那场注定要来的原点终局。

    一边是万古寂灭,一边是九州万灵。

    一边是独闯绝域,一边是静待归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