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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没找到药

    因这起红星供销社投毒案惊动了市局领导,缪维桢下午便专程赶来城关派出所提前介入预审把关。

    郑红兵笑呵呵地双手将笔录递过去:“缪科长,口供全齐了,动机、作案过程、悔罪态度全在里头,您给过过目。”

    缪维桢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接过笔录一页页翻看。

    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口供逻辑顺畅,交代得也很细致,等红旗公社那边把装农药的瓶子提取回来附卷,证据链闭环,咱们预审科就能直接走批捕移送程序了。”

    全屋子的人都松了弦,准备收拾东西去食堂打饭。

    唯独暨昭然站在办公桌前,一动没动。

    他手里捏着省厅刚刚派通讯兵送来的正式理化检验报告,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锁越紧。

    顾国强磕了磕烟袋锅子,瞅见自家队长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昭然,咋这副脸色,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案卷有毛病?”

    暨昭然将手里的理化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食指在其中的两行数据上敲了敲:“这案子,还有点不对劲。”

    正准备去拿饭盒的郑红兵脚步一顿,哭笑不得地转过身:“我的亲队长喂,刘梅连鼻涕带眼泪把祖宗八代都招了,红手印还热乎着呢,这还能有啥不对劲?”

    暨昭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皮看向角落里正拿着块桃酥小口啃着的楚灼:“小楚,你怎么看?”

    在场众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楚灼身上。

    楚灼咽下嘴里的桃酥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平静地走到办公桌前:“我同意暨队的看法,刘梅的口供和现场物证对不上,我建议立刻复核全链条物证。”

    老孙手里的茶缸子停在半空,满脸不可思议:“哪儿对不上了?抹布上有毒,算盘上有毒,她也承认是自己擦的,这不严丝合缝吗?”

    楚灼伸出纤细的手指,直接点在省厅理化检验报告的最后一页上:“你们看茶水壶壶嘴外侧的检出结果。”

    辛建白凑过来,眯着眼睛念道:“粗瓷茶水壶内壁及残存茶水未检出有机磷成分,但壶嘴外侧边缘检出微量乐果成分,残留量约为零点三毫克。”

    念完这一行字,辛建白自己先愣住了。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大夫,脑子转得极快:“咦,不对啊,茶水里没毒,说明毒药不是倒进壶里的,那为什么偏偏只有壶嘴外沿有一丁点乐果?”

    郑红兵挠了挠后脑勺:“会不会是刘梅拿毒抹布擦完柜台,顺手把茶水壶也擦了一把?”

    “不可能。”

    楚灼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她拿起现场勘查照片,指着茶水壶的位置分析道:“如果她用浸满高浓度乐果的抹布擦拭茶水壶,那壶身、壶把和壶盖上必然会留下大面积的油状涂抹痕,绝不可能只在壶嘴最前端留下一处直径不到半厘米的指尖沾染痕。”

    暨昭然眼神微凛,接过话头:“更奇怪的是,刚才在审讯室里,刘梅交代她擦了柜台、算盘、秤砣和零钱盒,唯独只字未提她碰过那个茶水壶。”

    “一个人连往算盘上抹毒药的死罪都认了,为什么要隐瞒往壶嘴上抹那一丁点毒药的细节?”

    楚灼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因为擦算盘可以解释为‘想让周桂兰手沾了毒生场小病’,但往饮水的壶嘴上抹毒,哪怕只有一点点,在性质上也是让人直接往嘴里吞咽,这叫做伪造外来人员投毒现场!”

    “一个连农药原液和稀释液都分不清的农村妇女,怎么会在失控报复的同时,还懂得用微量毒物涂抹壶嘴来混淆警方的侦查视线?”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缪维桢缓缓合上刚翻了一半的预审卷宗,脸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刘梅在审讯室里哭得那么惨,其实只交代了一半真话,藏了另一半?”

    “不止这一处。”

    暨昭然拿起刘梅刚才的口供笔录,沉声说道:“最核心的毒源物证——也就是她口口声声说藏在自家柴房里的那个农药瓶子,大刘和万涿到现在还没带回来。”

    话音刚落,派出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和刹车声。

    紧接着,万涿和大刘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大楼,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扁担、裤腿上沾满泥巴的庄稼汉。

    “所长,暨队,出岔子了!”

    万涿一进门就把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棕色玻璃瓶重重放在办公桌上,表情古怪得像是刚生吞了一只苍蝇。

    顾国强眉头一皱:“慌里慌张的像什么样子,刘梅说的那个农药瓶子找到了没有?”

    大刘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指着桌上那个棕色玻璃瓶苦笑道:“找是找到了,就按刘梅交代的位置,在她家柴房堆高粱秆的墙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可这玩意儿根本就对不上号!”

    辛建白迫不及待地戴上橡胶手套,上前解开塑料袋,拧开那个棕色玻璃瓶的塑料盖,凑近瓶口轻轻扇闻了一下。

    下一秒,这位五十岁的兼职法医猛地往后仰头,满脸写着问号:“这哪是乐果乳油啊,这分明是一股子纯正的拖拉机煤油味儿!”

    郑红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闻了一下,差点被熏得打了个喷嚏:“我靠,还真是煤油!刘梅那娘们儿耍咱们玩呢?!”

    跟在万涿身后进门的庄稼汉,正是刘梅的丈夫张拴柱。

    这老哥今年三十五岁,皮肤黝黑,手里紧紧攥着一顶破草帽,面对一屋子穿制服的公安,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哭丧着脸喊道:“公安同志,俺婆娘到底是犯了啥天条啊,咋还扯上俺家点煤油灯的瓶子了?”

    暨昭然抬手示意他别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张拴柱同志,你先坐下,跟我们仔细说说,这个农药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拴柱不敢坐,双手搓着裤缝,一五一十地交代道:“这瓶子确实是俺上个月中旬从俺们红旗公社三大队植保员那儿领乐果用的旧药瓶。”

    “当时俺家自留地的晚秋白菜和两棵沙果树闹红蜘蛛,俺就去队里领了点乐果原液回来兑水打药。”

    “可俺领的那点药,早在八月十五那天下午就一滴不剩全打进地里了,当时俺们生产队好几个社员都在地头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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