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南道的民生竟然如此凋敝吗？”
秦动眉头一皱，脸色都有些沉重。
“秦大人您有所不知，襄南道向来山多地少，毒虫瘴气横生，完全比不得繁华富庶的江南道，唯独南郡和襄陵还算好点，毕竟南郡占据着江河水运之利，而襄陵周边拥有大片适合耕种的平原，但其他地方多是穷山恶水，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根本都难以活下去……”
杨攀连忙解释说明了一番。
“地方官府没有管管吗？”
秦动继续追问道。
“地方官府？除了南郡和襄陵，其他地方上的官府不跟着当地豪族们一道祸害百姓都算好的了，哪有闲工夫去管这些贱民们的死活……”
杨攀听后都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你似乎对地方官府有很大的怨气啊。”
秦动看似不经意地说了句。
“小人不敢。”
杨攀哪里敢在秦动面前妄议官府，不管怎么说，秦动也算是官府的一员。
“我恕你无罪，尽管大胆放开来说。”
秦动摆了摆手示意道。
“……回秦大人，小人原本出身于襄南道一个殷实之家，最后却让当地豪族与官府沆瀣一气害得家破人亡，所以小人心里又如何没有怨气？”
杨攀犹豫片刻才咬了咬牙说道，“连我这样的人家都能落得如此境地，更遑论是寻常的贫苦百姓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黄天道为何在襄南道迟迟没有剿灭了。”
秦动前来襄南道担任副总捕头的主要任务便是为了对付黄天道。
在此之前。
他一直奇怪襄南道六扇门为何始终无法奈何黄天道。
本以为是地形的关系，现在才知道是环境的问题。
但凡黄天道愿意给这些流离失所的底层百姓一口饭吃，这些百姓便绝对会拥护乃至追随黄天道。
“秦大人，小人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藏匿在山中的黄天道在襄南道比官府都更得民心，至少黄天道的信徒是真的会赈济百姓。”
杨攀壮起胆子说道。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秦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挥退了杨攀。
“是！”
杨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便告退离开。
“大人，襄南道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恭候在一旁的姜墨在杨攀走后，她才终于开了口。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再多观察一些时间。”
秦动起身来到窗外，目光默默看着客栈外依旧灯火辉煌的热闹夜市，但再远一点则尽数笼罩在黑暗之中。
两日后。
休整完毕的秦动便带着苏幼娘她们乘坐马车开始南下前往襄陵府。
南郡距离襄陵府约莫七百里。
按照马车的行驶速度，十天内便能抵达。
途中。
秦动发现愈是往南，山地愈多，不像是江南道经常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农田村镇，反倒是在一些陡峭的山上不时能看到有人居住的寨子。
根据杨攀的说法。
这些山寨在襄南道比比皆是，都是百姓们出于自保才建造的。
一方面是为了抵御山贼盗匪，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对抗地方官府的横征暴敛。
但这并不意味着山寨里的百姓都是良民，农闲的时候，一些山寨都会客串拦路打劫的强盗。
事实证明他没有说谎。
秦动一行人才走了一半的路已经遇到了六七波不长眼的拦路劫匪。
这些劫匪都不需要打杀，只需把刀一亮释放出刀气便能吓得四散而逃。
“襄南道的盗匪未免太多了吧，当地六扇门都是干什么吃的！”
姜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心里都难免会有所不满。
“这个问题恐怕要到了襄陵府才能知道了。”
秦动倒是不恼不怒。
直至马车抵达襄陵府地界之后，他们才再也没有遇到过劫匪。
由于地处平原，放眼望去都是广袤的农田，地里都种植着越冬的农作物，来往遇到的人也愈来愈多。
襄陵府是一座雄城。
入城的时候，城门都有官府衙役负责盘查。
而姜墨掏出六扇门的银捕腰牌后，衙役们直接诚惶诚恐地放行，哪里敢上前盘查多问。
秦动没有第一时间前往衙门，反倒是先找到当地的牙人租下了一处宅院安顿了下来。
“大人，衙门来人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刚搬入宅院不久，衙门的人便主动找上了门来。
“卑职周启年拜见秦捕头。”
当姜墨把衙门来人带到秦动面前后，对方立刻恭敬朝他行礼问候道。
“没想到你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前脚我才到了襄陵，后脚你们便找了上来。”
秦动神色平静看着眼前身穿镶着银边皂服的中年男子，“只是就你一个人吗？其他人呢？”
“回禀秦捕头，其他人暂时不知您已经来到了襄陵，卑职也是机缘巧合才注意到了秦捕头您的到来。”
周启年姿态放得很低。
“哦？那么是怎么个机缘巧合法？”
秦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道。
“回禀秦捕头，卑职的堂弟乃是襄陵府的典吏，主管着下面的衙役们，不久前他曾向我通报，说是有手持银捕腰牌的外来捕快入了城，特来询问卑职是否知晓对方的来历……”
周启年丝毫没有慌乱道，“而卑职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即将前来赴任的秦捕头，稍作打听便得知了您的下落……”
“换而言之，眼下除了你和你堂弟外便无人知晓我的到来？”
秦动想了想道。
“是的。”
周启年连忙道。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到来的消息告诉给其他人。”
秦动淡淡道。
“卑职遵命。”
尽管周启年不明所以，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你先退下吧。”
秦动挥了挥手便下达了逐客令。
“是！”
周启年二话不说便告退离开。
“大人，为何您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姜墨满是疑惑地看着秦动道。
“今时不同往日，一旦我在襄陵府公开现身，势必会引来各方的关注，到时候我恐怕都很难处于旁观者的角度来了解襄南道的形势。”
秦动没有藏着掖着。
“属下明白了。”
姜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但秦动却没有想过要立威的意思，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以及江湖名声，估计襄南道的捕快们都不敢与作对。
再者。
等金迪曹斌曲飞以及尉迟煌承诺的人手抵达后，他都能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哪里用得着把心思浪费在下面的捕快身上。
就算要立威，他也会先在极乐谷身上立威。
其中杨攀就是明显的突破口。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翌日。
秦动便收到了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襄南道六扇门总捕头遇刺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