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裳凤蝶双翅上的银白碎纹,在昏暗中骤然转为淡淡的金光。
翅膀轻振间,一片粉红色鳞粉幽幽洒落。
张继猝不及防吸入半口,上半身顿时酸麻。
原本刺向王吉吉咽喉的尖刀霎时偏了,扎进干草堆里。
轰!
两扇木门被人从外头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柳蝶衣逆着余晖踏入柴房,满身苗疆银饰叮当作响。
他左眼角下的蝶形小痣,在昏暗光线里显得跃跃欲飞。
裴舜辉眼睛亮得惊人。
“师父,师父!”
张继惊骇欲绝,眼底闪过狠色,下颌猛然用力,便要咬破藏在后槽牙的毒囊自尽。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快步掠入。
陆云峥手腕翻转,五指精准扣住张继的腮帮。
咔嚓!
他干净利落地卸掉张继的下巴,顺势探指入其口中,抠出那枚蜡封毒丸。
“想死?经过本官允准了吗?”
陆云峥将毒丸扔在地上碾碎。
柳蝶衣啧了一声,赶紧从怀中掏出帕子,拉过陆云峥的手,替他擦掉指尖上的口水。
“脏死了,谁让你直接上手去抠的?”
陆云峥挑眉,嘴角勾起弧度:“若不用手,难道用你的耳环去挑?”
“呸呸呸,脏死了!”
柳蝶衣把帕子扔了,挑起眉梢,看向瘫倒在地的张继。
他收回金裳凤蝶,从袖口里摸出一只毛茸茸的黑蜘蛛,漫不经心地把玩。
张继登时吓得目瞪口呆,浑身痉挛。
柳蝶衣手腕微动,闪电般,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弹入了张继的咽喉。
张继以为吞下了要命的剧毒蛊虫,吓得在地上翻滚惨叫。
偏偏下巴被卸,他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双手拼命抠挖着自己的脖子。
旁边的王吉吉劫后余生,顶着湿漉漉的裤裆,连滚带爬扑到裴舜辉身边,一把抱住裴舜辉的肩膀。
“呜呜呜……裴舜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哥!”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屋里的零嘴、九连环、泥人儿,往后全都孝敬给你和两位姐姐!”
裴舜辉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小脸皱成团。
“哎呀,你快离我远点儿,你裤子上的尿蹭到我衣裳上啦!”
……
半个时辰前,裴府。
慕容舜舜得知舜辉失踪,强压下心头慌乱,赶到裴舜辉的屋子。
仔细搜寻,终于在他桌案底下,发现了那张画着小猪的挑衅字条。
她一边摩挲着纸面,一边思索。
这纸匀净厚实、隐有竹纹,是内阁特供的松江潭笺!
舜辉才因为编排王阁老的《弹棉花》童谣挨了训,今日便有人写下挑衅的字眼,引他出府。
万一舜辉出了什么事,她和裴俨很可能怀疑王阁老。
那贼人,定是想借机挑起裴家与王家的争端!
慕容舜舜闭着眼推演全局。
贼人既然这么了解裴王两家,心里必然清楚,她一旦发现辉儿失踪,会第一时间调派人手,封锁城门,调查暗巷与破庙。
既然如此,他断不会把舜辉藏在那些地方。
舜舜沉思良久,陡然睁开眼睛。
舜辉有可能在王家!
慕容舜舜立即派枭十六去联络柳蝶衣。
论及寻人追踪,满京城无人能及他的金裳凤蝶!
紧接着,她命枭三赶往皇宫,将舜辉失踪以及自己的推断,告知裴俨与王阁老。
大家在王家汇合!
原本,裴俨与王舒正在周棣跟前,查验谢磬交出的那封密信。
纸虽是旧纸,可墨迹却散发着王舒平日最爱用的松烟香。
这说明伪造书信之人,能自由进出他的书房!
恰在此时,枭三入宫禀报。
裴俨与王舒皆是脸色大变,当即辞别皇上,快马赶往王家。
两人刚踏进大门,管家便跌跌撞撞地跑来,惊慌禀报小少爷王吉吉不见了。
而此时,慕容舜舜的马车也到了。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上台阶,将手中那张纸条递给王舒。
王舒看着字条,听完慕容舜舜的分析,顿时头晕目眩。
“快!让府里所有的家丁、护院都去找人!就是把宅子翻过来,也要把两个孩子找出来!”
王家下人领命,火速散开搜寻。
当柳蝶衣拔出匕首,替两个小家伙割断麻绳时,柴房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慕容舜舜走在最前头,一眼看到狼狈的儿子,眼眶咻地红了。
她踉跄着扑过去,蹲下身将裴舜辉紧紧搂入怀中。
“娘——”
裴舜辉方才在歹人面前强撑出来的镇定,在看到舜舜时,瓦解得干干净净。
他小手揪住慕容舜舜的衣襟,小脑袋埋在她颈窝里,扯开嗓子嗷嗷大哭。
后头赶来的王舒,见王吉吉完好无损地坐在干草堆上,高悬的心总算掉进了肚子。
他快步走近,突然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只见王吉吉的锦缎裤裆湿透了大片。
王舒的老脸涨得通红,可看着孙儿的惨样,到底没忍心责怪。
弯腰将这胖小子抱了起来,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哄道:
“吉吉不怕,没事了,祖父来了,没事了啊。”
“祖父——!”王吉吉抱着他的脖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裴俨大步跨入柴房,看到相拥的母子二人,一路狂跳不止的心总算缓了下来。
别说舜舜了,他听闻儿子失踪时,两眼也是阵阵发黑。
裴俨长臂一伸,把舜舜和儿子一起抱进怀里。
他下巴抵着慕容舜舜的发顶,手揽住儿子的背脊,努力平复彼此的惊悸。
趁着一家三口温存的功夫,柳蝶衣与陆云峥拿麻绳把张继捆得结结实实,扔到了柴房门外。
王吉吉还窝在祖父怀里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裴舜辉已经哭得差不多了。
他极为自然地扭头,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全蹭在了裴俨身上。
裴俨眼角微抽,嫌弃地直皱眉,到底没有抬手揍他。
裴舜辉连续打了好几个哭嗝。
把自己收到字条后怎么偷溜出府,被抓之后,张继企图杀害王吉吉,并决定嫁祸给他的事,全都说了。
王吉吉在王舒怀里,边听边点头。
“祖父,是真的!”
“方才那个坏蛋拿刀想捅死我,是辉哥挡在前头,保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