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田国富这么说，侯亮平沉默了。
他知道田国富不是在危言耸听，赵立春的能量不小，如果真的让赵小惠被弄出去了，那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那我们必须赶赵立春行动之前，让赵小惠开口。”侯亮平说。
“对。”田国富说，“但问题是，怎么让她开口？”
侯亮平想了想，说：“赵小惠最在乎的，是两样东西。”
“一是她儿子，二是她们赵家，现在她儿子已经被罗家接走了，我们动不了。”
“而她父亲，我们今天刚刚让她见过，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应该是比较稳定的。”
“所以，想要让她开口，就必打打破她的心理平衡。”
田国富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想见一个人。”
“谁？”
“罗冠宇！”
田国富愣了一下：“罗冠宇？赵小惠的丈夫？”
“对。”侯亮平说，“赵小惠之所以能扛住，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觉得罗家会保她。”
“但如果让她知道，罗家已经放弃了她，那她的心理防线就崩崩塌。”
田国富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行，但，罗冠宇会愿意见你吗？”
“他会的。”侯亮平说，“因为他也有他想知道的事情，我今晚上连夜飞四九城。”
第二天上午十点，四九城，一家茶馆的包厢里。
侯亮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碧螺春，他在等一个人。
大约十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四十出头，身材修长，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正是罗冠宇。
侯亮平站起身，伸出手：“罗先生，你好。”
罗冠宇看了他一眼，没有握手，径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侯专员，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罗冠宇的语气很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侯亮平收回手，也不在意，重新坐了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说：“罗先生，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聊聊你妻子的事情。”
罗冠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妻子的事情，我不想谈。”
“我知道你不想谈。”侯亮平说，“但有些事情，你必须要面对，赵小惠现在被关在汉东省纪委办案中心，她的态度很强硬，什么都不肯说，但你应该清楚，我们手里的证据，已经足够定她的罪了。”
罗冠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威胁你，也不是想让你帮忙劝她。”侯亮平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赵小惠的事情已经牵连到了罗家，如果你不想让罗家被她拖下水，你最好劝她配合调查。”
罗冠宇的脸色变了一下：“侯专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赵小惠做的事情，你未必完全不知情。”侯亮平说，“惠龙集团和汉东油气之间的那些交易，背后有没有罗家的影子？赵小惠利用你的关系，为惠龙集团谋取了多少便利？这些事情如果真要查起来，恐怕罗家也脱不了干系。”
罗冠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侯亮平，你这是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提醒。”侯亮平说，“我知道罗家在四九城的地位，也知道你们罗家不是我能动的。”
“但你要明白，现在盯着赵家的人不止我一个，如果赵小惠的事情闹大了，到时候想查的人，恐怕也不会只有我一个。”
罗冠宇沉默了。
他知道侯亮平说的是实话，赵家的事情，现在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
如果真的查下去，罗家和赵家之间的那些往来，迟早会被翻出来，到时候，就算罗家能撇清关系，也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
“你想让我怎么做？”罗冠宇问。
“很简单。”侯亮平说，“你去见赵小惠一面，告诉她罗家不会保她，让她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配合调查。”
罗冠宇看着侯亮平，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说：“好，我去见她。”
“但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罗家。”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包厢。
侯亮平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
此时的赵小惠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父亲见面的场景。父亲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
……
“你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
“只要你没做过，就不用怕。”
“你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
赵小惠把脸埋在手心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父亲的意思她懂。
赵立春让赵小惠扛住，甚至让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刘新建头上，把自己摘干净。
换句话说，只要她赵小惠不松口，省纪委就拿她没办法，就算他们有证据，没有她的口供，这个案子就办不成铁案。
可是，父亲不知道的是，事情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刘新建交代了，李达康交代了，账本和录音都在省纪委手里。
她就算不开口，那些证据也足够定她的罪。她不开口，只是能让父亲多喘一口气而已。
但这口气，能喘多久？
赵小惠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一旦开口，父亲就完了，赵家就完了。
她宁愿自己坐牢，也不想看到父亲倒在自己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抹了一把脸。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三天，侯亮平每天都来审讯赵小惠，但无论他怎么问，赵小惠都是一言不发，她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侯亮平试过各种方法，先是温和的方式，跟赵小惠谈心，聊她的儿子，聊她的父亲，试图唤起她的情感共鸣，赵小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侯亮平又试过强硬的方式，把刘新建的账本拍在桌子上，把李达康的证词念给她听，告诉她证据已经足够定罪了，赵小惠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目光空洞地盯着墙壁。
他试过迂回的方式，让工作人员假装无意间透露一些外面的消息给她赵立春又被中纪委叫去谈话了，罗家已经开始和她撇清关系了，惠龙集团的资产已经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