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惠愣住了，脑袋里全是问号，啥意思？
我有没有参与老爹你不是最清楚吗？
赵立春的问题让赵小惠属实有些不理解了，她没有想到，父亲会问她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父亲从来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因为所有的事情，本来就是父亲让她去做的。
惠龙集团的每一步扩张，每一次资本运作，背后都有父亲的影子，现在，父亲却问她“有没有做过”？
下一秒，赵小惠忽然明白了。
父亲是在给她递话，这个地方很可能有监控设备，她和赵立春需要演一场戏！
顷刻之间，赵小惠的心跳加速了，她看着父亲的眼睛，试图从那深邃的目光中找到一些提示。
赵立春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东西。
那是警告。
也是一种请求。
赵小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说：“爸，我没有做过。”
“那些事情，都是刘新建自己搞出来的，他打着惠龙集团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我根本不知情。”
赵立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只要你没做错，就不用怕，组织上是讲道理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在这里好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组织上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赵小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知道父亲的意思。
父亲让她“配合调查”，但配合调查不等于交代问题，配合调查的意思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刘新建头上，把自己摘干净，只要她不松口，省纪委就拿她没办法。
但赵小惠心里清楚，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刘新建已经交代了，李达康也交代了，账本、录音，所有的证据都在省纪委手里，她就算不开口，那些证据也足够定她的罪，无非就是轻重程度。
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些告诉父亲，但当她看到父亲那双平静的眼睛时，她忽然明白赵立春知道这些，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依然让她“配合调查”。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目前的最优解！
赵小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赵小惠忽然意识到，父亲来这里，不是为了救她，他是来提醒自己，让自己闭嘴的。
“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您放心吧！”赵小惠在说最后4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的语气，表示自己明白赵立春的意思。
听到赵小惠这么说，赵立春终于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行了，我该走了，你在这里好好的，不要胡思乱想，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赵小惠也站了起来，她看着父亲，眼眶里含着泪水，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爸。”她叫了一声。
赵立春停下脚步，回过头。
赵小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三个字：“照顾好子轩。”
赵立春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放心。”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赵小惠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
会客室外，走廊尽头。
侯亮平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赵立春从远处走来。
赵立春也看到了他。
两个人在走廊里相遇，相距大约三米，同时停下了脚步。
侯亮平看着赵立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这位曾经的汉东省委书记，赵家的掌舵人，此刻看起来依然精神矍铄，气度不凡。
但侯亮平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在这副从容的外表下，赵立春的内心一定波涛汹涌。
“赵老。”侯亮平率先开口，语气客气，但并不卑微，“没想到您会亲自来。”
赵立春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就是侯亮平？”
“是。”
“年轻人，有干劲，不错。”赵立春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个晚辈，“不过，做事要懂得分寸，有些事情做过头了，对自己不好。”
侯亮平笑了笑：“谢谢赵老的提醒，不过我做事情，向来只问对错，不问后果。”
赵立春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好，有骨气，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么有骨气。”
说完，他从侯亮平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侯亮平站在原地，看着赵立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赵立春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侯亮平听得出其中的威胁意味。
这个老人，虽然已经从实权职位上退下来了，但他的能量依然不可小觑。
赵立春今天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至少中纪委对他的审查，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更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处理。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当天晚上九点，省纪委办案中心，田国富的办公室。
侯亮平坐在田国富对面，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田国富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赵立春去见赵小惠，这件事，你怎么看？”田国富问。
“他在给赵小惠递话。”侯亮平说，“让赵小惠扛住，不要开口。只要赵小惠不开口，我们就没办法把火烧到他身上。”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赵立春这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他明面上是去探望女儿，实际上是在给赵小惠打气，他知道我们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但只要赵小惠不开口，我们就没办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侯亮平问。
田国富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说：“亮平同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立春今天能来这里见赵小惠，说明中纪委那边，并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也就是说他现在依然是自由的。”
侯亮平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田国富问，“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击，他会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向我们施压，试图阻止我们继续查下去。”
“甚至，他可能会想办法把赵小惠从这里弄出去。”
侯亮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把赵小惠弄出去？这可能吗？”
“在汉东，不可能。”田国富说，“但在更高的层面，未必不可能，赵立春在四九城城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关系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厚得多，如果他真的豁出去了，说不定真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