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野盯着手机屏幕，红外画面里那团火光映在周景深脸上，把那张向来温文尔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恐惧，那不是做戏的表情，是真正被逼到墙角的恐惧。
“亨利，你还在仓库外面？”刘野压低声音。
“在，周景深烧完文件没走，蹲在地上发呆，像丢了魂。”
齐亨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夜风的杂音。
“拍到了文件标题没有？'端木阳遗产执行补充条款——周梦瑶监护权及财产继承协议'。
确认一下，是不是这个？”
“是，我红外拍的，虽然糊，但加粗黑体字能认出来。
周梦瑶……就是姐的第二任丈夫的女儿，十二岁那个。”
刘野酒窝沉了沉，周梦瑶，十二岁，周景深和前女友的女儿。
离婚后夏文清每个月给抚养费，姐从来没亏待过那孩子。
“监护权及财产继承协议”——端木阳的遗产，和周梦瑶的监护权绑在一起。周景深恐惧的不是自己，是女儿。
“野哥，周景深站起来了，往仓库里面走了。”齐亨利低声说。
“跟进去，保持距离，别让他发现。”
刘野站起来，从茶餐厅的塑料椅上起身，扔了两张百元港币在桌上。
“好。”
刘野走出茶餐厅，凌晨的香港街头冷风灌进领口。他拨通杜佳明的电话。
“野哥？”杜佳明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
“佳明，查周梦瑶的监护权归属。周景深离婚后，周梦瑶的法定监护人是谁？有没有变更过？”
杜佳明沉默了两秒，键盘声传来：“周景深是法定监护人，没有变更过，但……野哥，周梦瑶的生母是谁？我之前查过，信息很少，只知道是个外籍人士，生完孩子就走了，没出现在任何公开记录里。”
“外籍……端木家有没有外籍亲属？”刘野眯起眼。
“端木阳的姥姥家——明洋生物的李明洋，他母亲是瑞士籍华人。
但再往上查，端木家族的旁支里有没有和周景深前女友有关联的……这需要时间。”
“给你一晚上。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结果。”刘野挂了电话。
手机又亮，齐亨利发来一段新的视频。
红外画面里，周景深站在仓库深处的一面墙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族谱系图，用手电筒照着，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很久！周梦瑶。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齐亨利的录音设备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字：“……瑶瑶……不能让她知道……端木错……你答应过……”
电话挂了，周景深把手电筒关了，仓库重新陷入黑暗。
刘野看着视频，酒窝浅浅浮起来。
端木错拿周梦瑶威胁周景深。
周景深不是同伙，是被拿住软肋的棋子。
两亿的"赎金"转账，不是洗钱，是被迫支付给端木错的保护费——保护女儿。
而那份“端木阳遗产执行补充条”，大概是端木错伪造的，用周梦瑶的监护权做筹码，逼周景深在瑞士信托基金的文件上签字授权。
“亨利，周景深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开车走了，往九龙城区方向。”
“跟上去，他大概率去医院或者学校。”
刘野招了辆出租车：“我马上过来和你汇合。”
凌晨三点，九龙城区一所私立医院。
周景深的黑色宾利停在医院停车场。
他下车后快步走进住院部，齐亨利和刘野远远跟着，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电梯上了十二楼，儿科病房区。
周景深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住了。
透过玻璃窗，刘野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脸色苍白，在输液。
床头卡写着：周梦瑶。
周景深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肩膀微微发抖。
刘野酒窝浅浅，拍了拍齐亨利的肩：“不用跟了，他今晚不会走了。”
“野哥，周梦瑶生病了？”
“看样子是，住院了，周景深守着，端木错拿生病的女儿威胁他签字——这招够狠。”
刘野转身往电梯走：“亨利，明天你回深圳，这边我来处理，你回去告诉姐，我在香港谈生意，一切顺利。”
“好，野哥，周景深这边怎么处理？”
“不处理，等他主动找我。”
刘野酒窝浮起来：“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人，迟早会求援。而他能求的人，只有姐。”
早上八点，深圳半山别墅。
夏文清坐在餐厅里喝咖啡，冷杉香气在晨光里散开。
刘念清穿着粉色校服坐在旁边，叼着半片吐司，大眼睛看着门口。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爸爸在香港办事，办完就回来。”
夏文清揉了揉她的头发。
赵一鸣从厨房探出头，娃娃脸带着笑：“念清！今天我送你上学！我新学了防身术，路上教你两招！”
“好！一鸣叔叔教我！”刘念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杜佳明从楼梯上下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疲惫，但精神不错。
他走到夏文清身边坐下：“姐，野哥昨晚在香港查到一些东西，周景深……可能不是端木错的人，是被胁迫的。”
夏文清端咖啡的手停了一下：“怎么说？”
“周景深昨晚在香港九龙码头仓库烧了一份文件，标题是'端木阳遗产执行补充条款——周梦瑶监护权及财产继承协议'。
他烧完文件后去了医院，周梦瑶住院了。
端木错应该是拿周梦瑶的监护权威胁他签字。”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另外，周景深过去一年向明洋生物转账两亿，备注是'赎金'，不是同伙，是被勒索。”
夏文清放下咖啡杯，冷杉香气凝住了，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梦瑶住院了？什么病？”
“查不到，医院信息保密。
但周景深昨晚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没进去，情绪很不稳定。”杜佳明低声说。
夏文清站起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响了四声，接通了。
“周景深，我是夏文清，梦瑶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周景深沙哑的声音：“文清……瑶瑶白血病，复发了，上次化疗没压住。”
夏文清的手指收紧了，冷杉香气似乎颤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我没告诉你，是不想再麻烦你。
端木错就是这时候找上我的。
他说能搞到瑞士的一种新药，但条件是我在信托基金文件上签字。
我……我签了。”
周景深的声音带着哽咽：“文清，我对不起你，端木阳的信托基金，我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条款。
端木错说只要我签字，瑶瑶就能拿到药。我没办法……”
夏文清闭了闭眼：“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但端木错又改口了，说药在瑞士，要我再去香港签一份补充协议。
我昨晚去了，发现协议内容根本不是什么新药授权，是瑶瑶的监护权转让……他要夺走瑶瑶。”
周景深的声音彻底碎了。
夏文清深吸一口气，冷杉香气重新散开，声音稳得像山：“周景深，你听好，梦瑶的监护权，谁也夺不走。
你把端木错给你的所有文件拍照发给我，包括那份你签过的信托基金授权书。
然后带梦瑶回深圳，我安排她进最好的血液科。”
“文清……”
“别废话。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夏文清挂了电话。
杜佳明看着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丝心疼：“姐……”
“佳明，联系香港养和医院最好的血液科专家，安排转院。
另外，让王胖子准备车，去深圳湾口岸接人。”
夏文清拿起外套，冷杉香气里带着决断：“端木错拿孩子做筹码，这一刀，我替周景深挡了。”
上午十点，香港养和医院。
刘野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酒窝浅浅地看着周景深从病房里出来。
周景深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他——夏文清的小男朋友，刘野。
“刘野？你怎么在这？”周景深声音沙哑。
“来谈生意，碰巧看到你，周先生，梦瑶怎么样？”刘野站起来，酒窝满满，一脸无害。
周景深苦笑了一下：“复发了，文清都告诉你了吧。”
“姐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让你带梦瑶回深圳，她安排转院。”
刘野酒窝浅浅：“周先生，端木错给你的文件，你拍照发给我姐了？”
“发了，所有文件，包括我签过的授权书。”
周景深靠在墙上，眼眶发红：“”野，我以前觉得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现在……文清身边有你，是她的福气。”
刘野酒窝深深：“周先生客气了，软饭硬吃也是技术活，对了，端木错说的新药，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种靶向药，瑞士研发的，国内没上市，端木错说端木阳生前和瑞士实验室有合作，能搞到。”
周景深揉了揉太阳穴：“但我现在怀疑，根本没有什么新药。他就是在骗我签字。”
“有没有新药，查一下就知道。”
刘野掏出手机，给哈里奇发了条消息：“哈里奇在瑞士，让他查端木家族和瑞士药企的合作记录。
如果有新药，走正规渠道进口。如果没有……”
刘野酒窝浮起来，没说完。
周景深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苦涩：“刘野，你比你看起来可怕多了。”
“周先生过奖，我就是个哄姐开心的小男朋友。”
刘野酒窝满满，转身往电梯走：“梦瑶的事你别操心了，姐说能办，就一定能办，你安心当爹就行。”
下午两点，深圳清颜集团总部。
夏文清坐在办公室里，冷杉香气淡淡散着，杜佳明站在投影仪前，黑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
“姐，哈里奇从瑞士发来的。
端木阳生前确实和瑞士一家生物实验室有合作，研发一种白血病靶向药，代号'L-7'。
但实验室三年前就停止了研发，因为临床试验失败。
端木错手里根本没有药。”
杜佳明推了推眼镜：“他从头到尾就是在骗周景深签字。”
夏文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冷杉香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端木错拿一个不存在的药，骗周景深签了信托基金授权书。
授权书上的签名是周景深，但指纹是周梦瑶的——哈里奇查到的。
端木错打算用这份文件，以'监护人同意'的名义，把周梦瑶的监护权转到端木家族名下。”
“然后呢？拿孩子要挟姐？”杜佳明皱眉。
“不止。”
夏文清站起来，走到窗前：“端木阳的信托基金，受益人是我的名字。
附加条款是'若夏文清拒绝履行家族复兴义务则由长女刘念清继承'。
但如果周梦瑶的监护权转到端木家，端木错就可以以'监护人'身份主张周梦瑶也是端木家族的关联人——因为端木阳和周景深前女友的关系还没查清。
他想把水搅浑，让信托基金的法律效力变成一团乱麻，然后从中渔利。”
杜佳明沉默了很久：“姐，端木错的棋下得很深。”
“深不深不知道，但够脏。”
夏文清转身，冷杉香气散开：“佳明，联系我的律师团队，准备起诉端木错和李明洋。
罪名：欺诈、非法拘禁未遂、商业勒索。
另外，让王胖子带人去香港，把端木错'请'回深圳。”
“好！”杜佳明推了推眼镜。
手机震动，刘野发来微信：“姐，我在香港搞定了。
周景深想通了，愿意配合我们指证端木错。
另外，我查到周梦瑶的生母是端木阳的表侄女。
端木错拿这个血缘关系做文章，说周梦瑶有一半端木家族的血统。
但周景深和端木阳的表侄女早就分手了，周梦瑶的户口上只有周景深一个人。”
夏文清看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打字回复：“正宫就是靠谱。回来给你加鸡腿。”
刘野秒回：“姐，我要双份。再加一个亲亲。”
夏文清白了一眼屏幕，冷杉香气里带着笑意。
晚上七点，半山别墅客厅。
叶子枫的直播间投屏在电视上，二十岁的主播穿着荧光绿卫衣，亚麻色头发今天扎了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手舞足蹈：
“家人们！野哥今天在香港立大功了！正宫出马，一个顶俩！弹幕刷起来！”
弹幕刷屏：
“正宫牛逼！”
“修罗场日常！我爱看！”
“哈里奇呢？哈里奇今天怎么没出镜？”
夏文清靠在沙发上，冷杉香气淡淡散着。
杜佳明坐在她右边，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疲惫。
赵一鸣趴在地毯上玩平板，娃娃脸认真得像在拆弹。
刘野从门口进来，酒窝满满，手里拎着一盒草莓：“姐！我回来了！香港的草莓，甜！”
夏文清看了他一眼，冷杉香气散开：“正宫辛苦了，过来。”
刘野屁颠屁颠跑过去，在夏文清旁边坐下，酒窝深深：“姐，想我没？”
“想了，草莓洗没洗？”
“洗了，专门挑的最大最红的。”刘野递了一颗到她嘴边。
夏文清咬了，甜得眯起眼。
刘野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酒窝满满：“姐真好看。”
杜佳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赵一鸣抬头看了一眼，娃娃脸笑得灿烂：“野哥！你又撒狗粮！”
“这叫正宫的日常，你们羡慕不来。”刘野酒窝深深，顺手揉了揉赵一鸣的脑袋。
手机震动，哈里奇发来视频通话。刘野接起来，屏幕里哈里奇穿着深色西装，背景是苏黎世的一家酒店，38岁的英国富商之子，金发蓝眼，笑得稳重亲切：
“野子，瑞士这边搞定了。
端木阳的信托基金法律效力没问题，周景深的签名授权书因为是在胁迫情况下签署的，可以作废。
另外，我查到端木错在瑞士还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有两千万美金，来源不明。”
“好，你尽快回来，姐想你了。”刘野酒窝满满。
哈里奇笑了一下，蓝眼睛里带着温柔：“我也想文清。替我亲她一下。”
“自己回来亲。”
刘野挂了视频，冲夏文清眨了眨眼：“哈里奇说想你了。”
夏文清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会当传声筒。”
刘野酒窝深深，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姐，周梦瑶的生母确认是端木阳表侄女。
端木错想用血缘关系抢监护权，但周景深手里有一份亲子鉴定，证明周梦瑶和端木家没有血缘。
端木错手里那份是假的。”
夏文清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今天下午，周景深主动给我的。他彻底站咱们这边了。”
刘野酒窝浅浅：“姐，端木错这局，破了。”
夏文清看着他，冷杉香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刘野，你比你爹跳广场舞还让人不省心。但……有你在，我踏实。”
刘野酒窝满满，揽住她的腰：“那是，正宫的直觉，准得很。”